砰!
又是一声巨响!
伴随着响声,本就已经半死不活的张旺,发出一声几乎像是厉鬼哀嚎一般凄厉的惨叫,作为离得最近的人,陈拾意甚至在恍惚间感觉自己听到了一道骨头被砸碎的清脆咔嚓声。
惨。
是真的很惨。
跌下楼的男生浑身上下都是血,下半截身体更是完全被碎瓷片和泥土埋住,疼痛的叫声更是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很惨,可是……却很难让人同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他本来想要把扶在玻璃护栏的女孩推下楼,如果不是陈拾意出声喊了那句“小心”,吓得女孩抱头下蹲,让他自作自受摔了下来,那现在本该躺在这里的人,就会是那个无辜的女孩子了。
“陈姐……”
有个警员紧绷着脸,皱着眉头看向了她们的主心骨,“现在……这,怎么办啊?”
陈拾意也眉头紧皱,“……先喊救护车,有没有人擅长急救的,看看能不能先挪一下他上面砸下来的东西,还有……派几个人搜查一下周围。”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那道熟悉的身影还在碎裂的玻璃栏杆边,呆呆的,似乎反应不过来似的。
陈拾意看得心头发紧,就怕她一时想不开跳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先上去把人带下来,她看着情绪比较激动,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警员立刻点头:“好!”
两人分头行动,陈拾意闷头就进了门,一进去,她就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倒吸一口冷气。
沙发像是被撕破了似的,里面的填充物洋洋洒洒,积雪一般落了满地,地面上到处都是物品摔碎的痕迹,临近楼梯的地方,还有些斑斑点点的血迹,看得陈拾意心底一阵紧过一阵。
……别是她受伤了!
陈拾意心底直冒寒气,她用了最快的速度往楼上跑,同时还拿出手机给季朝映打电话,但电话却无人接通,当她几步跑上二楼时,才隐约听见熟悉的铃声从走廊深处传出。
看来是掉在里面了。
陈拾意回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唯一大开着的那扇房门,她嗅觉灵敏,隐约间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心底顿时更沉。
她没去搜寻,只把这一点记下,继续大步往楼上跑,全程花费时间还没用上一分钟。
啪!
找到四层的阳台,陈拾意才发现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居然上了锁,她咒骂一声,在女孩听到声响,恍惚着回过头来看向声源处的时候,对准锁扣就是一脚。
砰!
玻璃门发出一声巨响,门锁无力地抖了抖,落在阳台这一边的把手都被踹的掉到了地上。
季朝映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瑟瑟发抖地往后缩,陈拾意就已经又补了一脚,直接把门踹开,大步过来,一把把她从碎裂的玻璃栏杆处拉开。
“别看了!”
陈拾意脸色紧绷,声音很沉。
她一看到季朝映凄惨的形容,心脏就像是被人伸手用力攥了一下似的,又窒又疼。
……太狼狈了。
明明她们中午才见过,但只隔了几个小时,女孩就变成这幅仿佛遭遇了世界末日一般可怜的样子。
她的头发变得很凌乱,本该被整整齐齐地扎在身后的长发散落出不少发缕,那衣服上的痕迹更糟糕,浅色的上衣沾上了深色的血污,衣袖甚至被割开,露出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而比这些更鲜明,更让人心脏发紧的……则是她细白的脖颈上,所留存的恐怖指印。
女孩的皮肤很白。
又因为她受过了惊吓,这种白便更明显,几乎惨淡得像个久病不愈的重病者一般。
于是那盘踞在她脖颈间的青紫色淤痕就变得更恐怖,更狰狞,让人看一眼就生出不忍,陈拾意几乎瞬间就能意识到这掐痕到底是谁留下的,她又惊又怒,很想骂人,却又怕自己刺激到季朝映强行忍住,她紧攥着女孩的手腕,把她拉进房屋内部。
“没事了。”
陈拾意紧绷着下颚压低声音安慰,又感觉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干巴,连忙补上一句:“放心吧,你安全了。”
但话音还没落下,她就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场景——
熟悉的面孔在看到她的时候,猛地扑上了满是裂纹的玻璃护栏,她焦急又万分欣喜地呼喊自己在这里,整张脸上都是种仿佛见到救命英雌、降世天神的激动和绝望中即将得救的希冀。
但是她的拯救者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身后不怀好意的高个男就猛地扑向了她,想要把她推下楼。
陈拾意:“……”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头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窒闷。
即便接线员在接到求救电话后第一时间上报、即便她们在查出信号来源之后第一时间赶到,可还是太慢了,太慢了!
距离报警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女孩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如果她们来得再慢一点呢?
如果女孩没有反应过来抱头蹲下呢?
那是不是……她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她的尸体了?
第44章 你还说你不是鸭子!
陈拾意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咬着牙,抑制着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把季朝映紧紧护在怀里, 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把她强行带下了楼。
女孩仿佛已经吓傻了,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在见到翠绿的草地时才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仿佛在此刻才终于回神。
“他……”
她紧紧拉住陈拾意的手臂, 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都软得快跌到地上去:“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没有,”凑过来查看她情况的陌生警员立刻插话:“你别担心,是不是吓着了?人还活着呢,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那……那让我看看他……”
女孩眼里顿时冒出一片希冀,仿佛整个人都从绝望中被拉了出来,“我、我看看他……我看看他……”
她这幅样子, 仿佛再受一点刺激就会晕过去似的, 陈拾意哪敢答应:“不行!你放心吧,他没事, 还有气呢。”
但她的拒绝只起到了反作用。
女孩脸上的神采立刻衰弱下去,她浑身都在抖, 眼泪抑制不住地涌出来,瞬间打湿了苍白的面孔:“他是不是死了……?”
她看上去才是真的要死了似的:“你们、你们在骗我……是不是,我——我……我把他害死了……是不是?”
她受的刺激太大了,情绪完全失控, 陈拾意都给骇得白了脸, 她拗不过她,也怕女孩再受刺激, 真给弄出什么毛病来,只能勉为其难带着她去阳台下的那片水泥地。
在警员们的包围之中,女孩颤抖着伸手探向了张旺的鼻尖,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陈拾意紧绷着下颚想要把她拉起来,却只得到她崩溃的拒绝。
“对不起……”
女孩几乎要疯了,她喃喃自语,把沾上坠楼者血液的双手按在脸上,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真的没有……我、我太害怕了……我没想过你会摔下去……”
她道个什么歉?!
这人本来就是自作自受,真死了也是活该!
陈拾意看不下去了,强行要把她带离,女孩却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几乎是在哀求:“让、让我陪着他……我……我……让我等到救护车来,行不行……”
她脸色惨白,唇瓣发颤,似乎精神都要无法承受地崩溃的样子,让陈拾意看得心底仿佛落了一块大石头似的,直直往下沉。
她眼见着不行,只能松开紧拽住女孩的手。
算了……反正也就这么一会儿。
陈拾意紧皱着眉头,心里一团乱麻,烦躁不已:怎么什么事儿都赶到她身上了?
在警员们或不忍,或回避的短暂间隙里,女孩伏低身体,用只有她和坠楼者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地笑。
“谢谢你的故事。”
她这么说,声音很轻,却格外甜蜜:“我很满意。”
“不过……虽然已经是最后了,可是,你还是撒谎了。”
她的语调中,似乎带着一点满足的喟叹:“你本来,也是准备对他动手的,是吧。”
张旺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液从他那肥厚的过大的嘴巴里涌出来,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救护车终于在此刻到来,神情恍惚的女孩被陈拾意强行带离到一边,医护人员则看着几乎把张旺下半截身体整个砸烂的大花盆倒吸数口冷气。
领头的女医生指挥着其他人小心地挪开碎裂的瓷片,刨出张旺仅剩的两条腿,和那第三条腿可怜的残留物……在确定了他的情况可以挪动后,才把他抬上了担架,送往医院急救。
一部分警员开始在别墅、花园里勘察痕迹,陈拾意则带着几人押上仍旧神智恍惚的季朝映,带着她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