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季朝映,尚且没体会到季东迢女士话语中潜藏的含义。
但在现在,她理解了。
不但理解了,还理解得很深刻。
男性确实很麻烦,不但麻烦,还很烦人。
同时,最让她无奈的是,林寻还不是在可以随便甩掉的路人,两人一起长大,从小青梅竹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也差不上太远。
要知道,由于在早年间更习惯一个人行动,季东迢女士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不太会带孩子。
一个会做母亲的女人,不会尝试用营养剂、压缩饼干、肉类以及新鲜蔬菜打成的糊给孩子做主食吃。
季朝映不想回忆当时的场景了,根据后来和林姨相处时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她知道了属于亲生母亲的一些饮食习惯。
那是她不想尝试的食物可能性。
在糊糊里加入肉类和新鲜蔬菜,已经是季女士看在面前的儿童是自己生下来的份上,怀抱着母爱而诞生的成果。
至于口感。
只能说,那一天,尚且年幼的季朝映,忽然被唤醒了对父亲的爱。
毕竟,忍饥挨饿,总是比被奇怪的糊糊呛住喉咙窒息而死,又或者因为对食物的强烈排斥而导致的厌食症活活饿死,要好的多。
速食蔬菜沙拉,也比奇怪的糊糊更能入口。
尤其是季东迢很明显不觉得这有什么,她倾情推荐,告诉季朝映只要这样做,一份餐食就能满足她的日常生活所需,并且营养丰富,进食方便,甚至不用细尝,一口吞就可以。
听她说完后,季朝映对父亲的爱更加强烈了,那可能是她此生以来最思念对方的时刻。
幸好林相宜女士迅速切断了这种思念。
作为季东迢的朋友,更温和且容易亲近的那个人,她拥有非常出色的生活技能,包括厨艺。
她能熟练地烹煮各式各样的速食,甚至会在煮方便面里加入煎蛋和我一起青菜!
那一天,季朝映在中午时吐得天昏地暗,傍晚时分,她就吃到了当时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一份精煮的小鸡炖蘑菇方便牛肉面。
总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相宜完全可以说是季朝映在某种意义上的真正的母亲,她的另一个妈妈。
而林寻是林相宜的孩子,相当于季朝映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光是这一点,季朝映就拿他没办法。
更何况他其实也没有直接干什么,只是在偷偷折腾自己而已。
于是,哪怕知道林寻在有意做作,季朝映还是给了他更多的关注度。
但一个人的关注度毕竟是有限的,当季朝映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林寻身上的时候,她给江信的时间,就相对地减少了。
没有注视。
没有一起相处的时间。
没有随着时间滋生的温柔的抚摸和爱怜的笑意。
就连对方因为自己凄然的神情,而流露出的本该属于他的包容,怜悯,保护姿态,都被另一个人统统掠夺——
江信蜷缩在角落,明明在同一座建筑,明明直线距离甚至没有十米远,可他和女孩之间,却仿佛隔了无法穿越的距离。
为什么要夺走她……
为什么要夺走她?!
无声的,尖锐的,凄厉的惨叫,就这样在脑海中响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蠕动着,让江信无法喘息,头痛欲裂。
但没有人能看到他这一面。
仿佛有某种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指引着他,教导他怎么做,去争夺,去报复,去重新夺回女孩的注视——
但长久以来的孱弱,怯懦,又像是无法反抗的重量,像一座山一般,无可抵抗地压在他身上。
把他压成一只渺小的,甚至无法被人看见的虫子。
江信不得不蜷缩得更紧,以此汲取一点虚幻的温暖。
但他仍旧无法喘息。
第392章 他更适合医院。
而情况很快进一步恶化了。
作为这一切的主导者, 三人当中唯一可以做出选择和宣判胜利的那个,季朝映大致能品味出林寻和江信之间的一些暗流涌动。
她能看出林寻其实是在假装倔强,假装不在意, 散发绿茶的芳香。
那么她也就能看出,林寻目前的行动的核心,其实是——
他在伪装弱小,贩卖凄惨, 他在模仿江信, 抢占江信的生态位!
是的,林寻在模仿江信。
虽然他并没有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或者想办法挤出一泡眼泪, 用湿漉漉的眼睛,无助而可怜的看向季朝映……
但他确实是在模仿,从更深层次的地方去占据江信原本的位置。
而林寻确实也是在这么做。
在林寻看来, 自己所遭受的一切, 归根究底,都是因为江信!
是这个忽然之间出现在了朝朝姐身边的贱人, 占据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置,通过一些拙劣恶心的小手段, 让朝朝姐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以至于在两人之间,朝朝姐最后选择送走的,竟然是他!这个和她从小相伴, 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和她关系更亲密的人!
这么一想,林寻的拳头都硬了, 如果不是因为朝朝姐为了江信要把他送走,他怎么会被那个女人抓起来关进单间,还落得那种处境,更叫朝朝姐把他的狼狈样子看了个□□?
但是在经历了形象上的毁灭后,林寻反而镇定了下来,既然江信是靠着可怜依赖打动了朝朝姐,那他为什么不行?
要知道,真正和朝朝姐相处了很久的人,可是他啊。
他不但了解朝朝姐的喜好,还很清楚要怎么样才能打动她!一个半路来的劣质玩偶而已,哪里比得过他?
他才是那个能真正留在朝朝姐身边的人!
怀着这样的想法,随着季朝映的态度越来越和缓,林寻的小动作也做得更频繁了。
比如说,在这段时间里,由于一些原因,潘丽萱提前带着潘青柏离开,去外面旅游了。
季朝映的日常餐食供应,一下子断了档。
而身体已经暂时恢复了一些的林寻,则在这个时候,很理所应当地掌管了季朝映的厨房。
季朝映本来想送他回去的——
但不得不说,林寻确实很了解她。
季朝映觉得,可能是因为林寻继承了林姨出色的基因,又额外上过要求严格的周省男校,所以他的厨艺,差不多是季朝映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好的那个。
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这个女人的胃。
身上存在着大大小小的问题,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符合贤惠这一词汇定义的林寻,就深谙这条真理。
他抓住了季朝映的胃。
而季朝映端着碗:“……”
嗯,或许也可以稍微延迟一下下,等到潘姐回来什么的……
陈拾意也对林寻的厨艺非常赞赏,而且林寻为了刷季朝映的好感度,特地每天都早起,把早餐时间提到了陈拾意去上班的时候。
陈拾意对林寻的整体评价顿时更高了!
他做的确实比早餐店好吃多了,而且品类丰富,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和季朝映一起用早餐,陈拾意还挺为这一点高兴的。
三人的生活过得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而在这一切的进程里,只有一个存在格格不入——
那就是江信。
作为高端选手,林寻当然不会像某些愚蠢的青春期男孩那样,对江信进行一种特定的针对。
就像是他知道,作为从一个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病人,江信的身体其实很弱。
但他不会仗着这一点,在季朝映没看见的地方,偷偷给对方两脚;又或者在保障所有人餐食的情况下,特地针对由于身体虚弱,肠胃也很弱的江信,给他的食物做什么手脚。
他甚至会特地给对方的那份减掉调味料,做足“平等”姿态。
至于对方为什么参与不进来……
呵呵,那当然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了。
餐桌上,季朝映看向空荡荡的位置,皱了皱眉头,“他是不是有三天时间没再和我们一起了?”
她的眉目间带着几丝上浮的担忧,而林寻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朝朝姐还特地数了吗?他可能是因为不太适应环境所以有点封闭吧,所以我每天都单独给他端去一份饭,要不,朝朝姐把他带去给心理医生看一看?或者我现在把他叫过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起身,手撑着桌子上借力的时候,左手手指搭在桌面上,露出有红色晕染的创可贴。
季朝映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你的手怎么了?”
“哎呀,没事的。”
林寻掩饰一般,把自己的手往身后背去:“早上切丝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季朝映立刻就着安全问题和林寻聊了起来,她总觉得林寻是故意的,而林寻反复讨好发誓,并且用自己小时候的案例做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