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映也露出了笑容,显得有几分憔悴的面容因为这点笑意重新带出了勃勃的生机,仿佛经历了风雪摧残,又生出嫩芽的柳枝。
“嗯,我也……我也该谢谢你,之前不但帮我挡了那个男人……”
之后又被她抱着哭了一路,还在一直安慰她,现在甚至来接她离开警局,还想法子逗她开心……
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太难得了。
季朝映加快脚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仿佛所有积郁的情绪都被这份温暖的情谊洗去了,她轻声说:“出来之后居然能看到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砰!
前方便骤然发出一声剧烈的炸响!
伴随着无数人的尖叫声,季朝映眼前绽出了无比绚丽的火光。
两辆车在她面前相撞,小的那辆被另外一辆车直接撞到了墙上,仿佛被挤扁的肉罐头似的,喷出被火焰烤得滋滋作响的血水和肉沫。
季朝映闭了闭眼。
她抬起手,在脸上擦拭了一下,鲜艳、濡湿的色彩便被染上了指尖。
“啊……”
她说。
“是血。”
第53章 可以给我放部电视剧吗?
火焰熊熊燃烧, 浓烈的汽油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一起侵占了周围的空间。
女孩仿佛生了锈的木偶,她一顿一顿的抬起头,原本盈上笑意的眼瞳变得一片空茫。
【宿主!】
系统忍不住叫了一声, 和机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滋滋的电流音。
系统焦急地问:【您没事吧,没受伤吧宿主?】
“……没关系,我没事。”
季朝映轻声安抚着系统, 表面上却仿佛吓呆了一般一动不动, 就连落在前方的视线,都没有任何转移。
面前的车辆扭曲变形,一只血糊糊的脑袋从碎裂的车窗玻璃中间歪出来,一双眼珠死死盯着车窗外织围起来的人群, 那两颗眼珠子拼命往外凸,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开,它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震惊、愕然、不可置信。
但扭曲的五官却恍惚间有几分眼熟。
季朝映在原地停留了十秒钟, 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 苍白着脸踉跄往前,应逐一把拉住她, 又被她用力甩开。
“朝朝!”
应逐脸色微变,女孩却仿佛封闭了五感一般毫无所觉, 她惨白着脸色,在路人惊异的瞩目中来到了尸体面前,接近了那张血糊糊的,后脑勺处还有黄白色的粘浆涌出的脸。
肉类被烘烤的香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同时涌出的, 还有一种排泄物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的臭味,路边的两个女高中生似乎是下学路过, 担忧地看向木桩一般钉在尸体前的季朝映,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拉回来。
“是他。”
果然是他。
是那个在公交车上想要畏亵季朝映的男人,他本应该还在局子里蹲着才对,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出了看守所,被撞死在了警局大门前。
【怎么是他?】
系统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比自己的宿主更惊讶:【这不是那个公交车上的……】
这也未免太巧了!
巧得系统甚至有一瞬间的疑惑:这个人的死,是不是……是不是宿主做的呢?
但在疑惑的诞生下一秒,它就把这样的怀疑从芯中抹去了,宿主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它一直都看在眼里,宿主绝没有时间去办这件事。
而且——而且这么说可能不太符合它的系统分类,但宿主之前在面对几次想要杀她的张旺的时候,也只是让他自作自受罢了,又怎么可能对这种普通的坏人动手呢?
系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出口的,反倒是:【您要怎么办?这个人刚刚好与您产生过矛盾,万一她们怀疑您……】
万一警方怀疑宿主,调查出来点什么,那宿主可太冤枉了呀!
它的态度在转变,让季朝映忍不住在心底勾了勾唇角,她轻声道:“没关系。”
话语刚落,系统还来不及继续询问几句,就见到宿主身形一晃,干脆利落地往后倒了下去,仿佛因为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而受到了过大的刺激而昏迷。
系统:【……】
系统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了惊呼,终于叫得几个警员从警局中跑了出来,而应逐则在宿主倒下时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接住了宿主,又架上她飞快远离了还在熊熊燃烧的车子,防止车辆爆炸。
在一片混乱中,不知道哪个路人叫来的救护车终于赶到,警员叫来的消防将车辆上的火焰熄灭,把烧得焦黑的尸体抬上了担架,撞死了人的男司机被警员们从车上拉出来,拷上双手押入警局。
而自己昏迷不醒的宿主,则在一片混乱中安稳地躺在多出来的担架上,平和地说:“闭着眼睛躺着不动有点无聊,可以给我放点什么东西看吗,统统?”
系统:【……】
季朝映又要求道:“正好我前段时间关注的一部电视还没看过,可以给我放映吗?”
系统:【……】
系统说:【可以的,请您稍等。】
电视是新上映的剧集,主要内容是讲述一位连环杀人狂的传奇人生——甚至于,这部剧本身就改编于那位杀人狂的自述传记。
电视的主角从小生活在贫困的家庭,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大姐被早早卖出去当了别人家的媳妇,她则被留下来带年纪还小的小弟弟。
她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小弟弟。
杀人狂是梁省人,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她年纪还小时,家乡崇尚着的香火宗庙文化,家家户户都追男孩,为此不惜几番堕胎,主角走在上学的路上,每天都能在路边看到几个哇哇大哭的女婴。
那时候,家里有个男孩就是有了根,主角和根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她需要做活,做许多活,农活家务洗衣做饭无所不通,十二岁的女孩,已经可以在带着六岁的弟弟的同时烧好饭,抓紧每一分空闲的时间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而弟弟当然和她是不一样的。
他是家的希望,是家的根,他只需要吃好喝好玩好睡好,每天甩着他的根跑来跑去就好。
家里的所有人都喜欢他,肉菜紧着他吃,奶粉紧着他喝,奶奶每天都要抱起他,在他嘘嘘完之后宝贝地捏起他的根,捏一捏,亲一亲,还要含进嘴巴里,吓唬弟弟:“哎呦哎呦,奶奶把宝儿的小雀雀吃掉喽——”
主角在一边看着,她那是还叫二妹,她妈见她不干活,立刻开始骂骂咧咧,二妹被踹了一脚,终于开始收拾碗筷。
她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也长了根,那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弟弟的待遇了。
二妹看得很清楚,什么是弟弟的根,那根长在弟弟两条腿中间的丑东西,就是那道根。
二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根会是这样恶心的丑东西,它像只蛆,可能蛆还要更好看一些,蛆不会有那么多的褶皱。
二妹不懂。
但不懂就不懂吧,她只要有根就可以,二妹真的很想有根,很想要弟弟的待遇,于是在一个炎热的下午,等到家里人都去上地之后,她便打发了妹妹们出去玩,自己留在家里,把弟弟的根剪了下来。
弟弟真的很烦。
他挣扎,哭叫,威胁着二妹要喊来奶奶打死她,二妹听得烦躁,她抄起枕头,压在了弟弟的脸上。
她的力气很大,所有从小就干农活的女孩,力气都是很大的,二妹一只手压着弟弟,一只手拿着剪刀,终于把自己想要的根剪了下来。
等到她剪完的时候,弟弟已经不动了,二妹小心翼翼地拿起根,用水洗了洗,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现在,她也是有根的人了。
新剧只播了三集,每集五十分钟,季朝映看了还觉得不够,又把预告集看了一遍,才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在医院里了,手上输着葡萄糖,手背冰凉,不是很舒服,她睁开眼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应逐。
她正坐在床边,眉头紧锁,拿着手机看着什么,季朝映翻身而起,立刻发出了声音。
“我、我要回家!”
这是女孩睁开眼之后的第一句话。
她脸色苍白,神思不属,惶恐的像只被狼盯上的小羊羔,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拔掉了手上扎着的针,下床就要找鞋子,试图逃回家里去。
应逐在她下床后才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手机伸手阻拦,“等等!你流血了!”
女孩的手背上因为方才的动作显出一点青紫,针孔因为没有棉签压迫而流出血来,她木木地低头看了一眼,却完全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力在应逐手底下扑腾:“……没关系,我要回家……现在就要……”
房间里的吵闹立刻引来了医护和守在外面的警员——这也是个老熟人了,当初应逐和季朝映带着那个畏琐男来报案的时候,就是她写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