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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阁。
李华章一进门便轻车熟路跪在了地上,脸上平静无波,见皇帝扬起巴掌来,非但不躲,反而抬头迎上去。
给皇帝气笑了。
巴掌没落下来,袖子甩得猎猎作响,皇帝来回踱步片刻,这才叱责饕餮
“今日之事,你太过鲁莽!”
李华章并不否认饕餮“儿臣只是为父皇分忧。”
“毕竟,是父皇命儿臣,绝了钟灿仕途的,不是吗?”
她目光灼灼,像是染着血色,明明是一双含水眸,却从中射出不属于她这个无忧公主的老成和沧桑来。
“是,可朕没有让你连钟家都连根拔起!”皇帝坐下,皱着眉头,“钟家毕竟是多年老臣,若是一下子拔除,恐有后患。”
李华章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一如皇帝赐予她的封号一般,沉静安恬。
她也曾试过在皇帝烦心时出言谏策,可换来的是皇帝狐疑的目光,和逐渐冷下去的态度。此后三个月,她失去了跪在勤政阁的资格,学会了闭嘴。
她只是一把刀,刀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哪怕当年她提出的计策切实可用,皇帝也按下不用,换了另一种更为艰难的解决方式,流了很多血,死了很多人。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皇帝才似乎想通了什么,收回了飘向远方的视线,重新笑起来饕餮
“此次周国言和之事,你做得很好。齐国那边如何了?”
“一切均已妥当,请父皇放心。”
齐国那些列阵在边境的战车并非战车,而是伪装成战车的货车。
她在玉佛之事当晚为齐国送去急脚递,以石漆为酬金,换齐国配合上演这一出好戏。
齐国擅机巧之术,对石漆有大量需求,却苦于境内无矿,需要进口他国石漆。
而李华章凭借上一世记忆,早知道在陇西一带有石漆矿尚未掘出,更巧的是,那矿就在她的封地。
齐国无需与周国宣战,甚至无需动用战车,只模棱两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得到一大批石漆,自然乐得出手相助。
想必现在,那些伪装成战车的货车,正从周国边境拉石漆回去了。
等周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遂国早将两国言和的契书公之于众,若周国还要脸,也该吃了这个闷亏。
“不错。”皇帝欣慰一笑,面上和蔼不少,“为父有你,实乃幸事也。静安,过两日冬狩,你也一并前往吧。”
“此次冬狩,朕会让京中文武新贵、世家子弟尽数前往。”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嘴一张一合,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来饕餮
“你不会让朕失望吧?”
第43章 世界二李华章8
李景铄大步流星踏入椒房殿, 不等太监通传,便怀着怒火掀开了殿门。
正面迎来个端了一盘琉璃盏的宫女,吓得打了个哆嗦, 浑身一抖撞在李景铄身上, 盏中残剩的汤羹系数泼洒在了他的锦袍上。
“瞎了你的狗眼!你是哪个混账东西?也敢往本殿身上撞!”李景铄怒从中来, 当即抬脚踹去, 十分的力使了十二分, 竟是将宫女直接踹飞出去。
呼啦啦殿内跪倒一大片, 那宫女吃痛,白着脸在地上艰难打了个滚儿,跪也跪不直,只呜咽着挣扎。
里间皇后听到动静,皱着眉头开口问饕餮“外间怎地如此吵闹?惊了本宫的客,可担当得起?”
李景铄一愣,这才明白是母亲给自己暗示,连忙挥手,叫几个太监将那宫女拖下去, 这才快步上前饕餮“母后,是儿子来了。”
“门口太监通报时慌张, 撞上了宫女, 扰了母后和客人的安。”
里面传出笑声来, 听声音是一位妇人饕餮“三殿下真是温润公子。下交不渎,仁人之心也, 今日一见, 才知道平素民间传言非虚。”
皇后笑笑饕餮“哪里的话?你家大姑娘才真叫扫眉才子, 前些日子在京中举建游船诗会,又有几篇佳作流传诵读, 正是才情横溢,不让须眉。”
“过些日子冬狩,不妨带上你家姑娘,一道儿寻个趣儿。难为万将军戍边多年,本宫于情于理也该对你们一家招抚一二,更何况芰荷这姑娘本宫是真tຊ心喜欢。”
两人一来一往,外间偷听的李景铄便明白了,这女人是上将军万武阳的夫人,万曾氏。
他们口中的大姑娘万芰荷,则是京中远近闻名有咏絮之才的才女。
许是因李景铄来了,万曾氏应下邀约后就匆匆告辞,由嬷嬷引着从另一扇门走了,不曾与李景铄会面。
他大步流星越过屏风,不向皇后见礼,反而皱着一张脸埋怨起来饕餮
“万武阳虽是上将军,却常年戍边,根本不在京中。他儿子虽说这两年入仕,却也平平。母后何苦为我与他家姑娘牵线?”
皇后正端着一盏茶,闻言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着眉眼扫他饕餮“万家东观续史的大家闺秀,就是出了京城也颇有名望,配不上你?”
李景铄胡乱往榻上一歪饕餮“再有才也不过是一介武夫的女儿,能如何?母后,我这正妻之位,定要留给能助我夺储的人啊!”
“萧尚书令的小女儿不是年才十二?再等一年也该议亲了,许她一个正妻之位,等三年后娶进门,岂不美哉?”
皇后眼眸一眯,半举的茶盏又搁了下去饕餮“今日早朝,可发生什么事了?”
见皇后问,李景铄也不瞒着,一五一十将李华章如何出尽风头,如何逼迫皇帝处置钟秀,如何引得自己下不来台悉数告知。
没注意到皇后越发难看的脸色,他狠狠咬牙饕餮“那小贱人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竟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今钟秀被罢官已是板上钉钉,父皇就算顾念旧情不杀他,也绝不会再让他做兵部尚书。”
“母后,你说萧大人怎么想的?以他之力,保全钟秀分明轻松,却愣是一句话不说,让那个千人骑万人蹋的淫货……”
啪!
一耳光掀风带雨地扇过来,将李景铄满嘴喷涌的牢骚抽回腹中去。
李景铄惊恐地摸着脸,凝固在床榻上,待脸肉传来火辣的疼痛才回过神饕餮“母后!您这是……”
“李景铄,本宫最后一次提醒你,管好这张嘴!”皇后雍容的脸上崩出几分裂隙,从中可窥探到她完美皮囊下的幽暗深邃的灵魂,正燃着无人知晓的烈火,于暗中蓬勃。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景铄,缓缓拍了拍手,仿佛刚刚打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件沾染了灰尘的脏东西。
“陛下后宫充盈,子嗣众多,不乏英武男儿。可这么多年来,本宫可有一次叫你提防其他兄弟?”
“便是当年先皇后所诞下的长子,不也照样滚下地府?这,就是本宫这个皇后给你的底气,给你铺就的前途!”
她声音平平,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一字一句的气势,却将李景铄压得喘息不过来,略一挣扎,竟是直接滚落床榻,跪伏下来。
“可唯独李华章,一个小小公主,却从六岁起日日于勤政阁听训,至今你们兄弟都不知道陛下和她每日说些什么。明明先皇后死后陛下连大皇子都顾不得,却仍将她好好儿护着养大,本宫多年来连一根手指都碰不着!”
“行事荒唐暴虐,连萧尚书令仅剩的儿子都能被她压在身下当马骑,杀人如麻害人无数,却仍是大遂第一的静安公主。”
“你以为只是因为陛下宠爱她?后宫公主何其多!怎不见陛下这般偏宠他人?”
“你不敌她智多近妖,不敌她冷血无情,不敌她狂悖无道、破死忘生,这辈子她活着,你便坐不上那个位置!”
她微微弯腰,攥住李景铄的下巴,用力扳起来逼他看着自己饕餮“而你居然只看到她玩男人?”
李景铄迎上皇后的目光,几乎是魂飞魄散。自早年入太学后,母后再没有以这种眼神瞧过他,更遑论扇耳光。
可如今,他却仿佛回到了曾经跪在雪地里一字一字背诵诗文的过往,双颊生疼,脊梁冒汗。
下意识地,他闭上眼缩了缩脖子,背诵一般吐出一段来饕餮“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从今日起定当勤学苦练,早日赶上静安妹妹的进度,下次父皇问话定不会……”
他没说完,意识到自己胡言乱语,又慌忙闭上了嘴。
皇后静静盯着那双和自己枕边人有八分相似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手饕餮
“本宫娘家早年遭陛下查抄流放,不能给你助力,所幸萧大人站在你这边。如今钟秀是没指望了,你却还需掌兵的武官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