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去了!”
第51章 世界二李华章16
李恪将万悦送来的证据交给了纯妃, 那女人是个烈性子的,和淑妃感情甚笃,当机立断将李景铄定了罪。
她知道, 小皇子一死, 皇帝又会思量着饶恕李景铄, 于是借自己娘家和淑妃家的势力, 闹得人尽皆知, 叫皇帝没法再瞒下去。
据殿前伺候的太监说, 皇帝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哑着嗓音下了杀令。
口谕还没传出殿去,皇帝就怒火攻心,轰然倒下,太医局这会儿还正忙着扎针煎药呢。
李华章听闻消息,也不急着去看尚在昏迷的皇帝,反而提了一盒点心,往椒房殿去了。
皇后被禁足,椒房殿上下门窗紧闭, 殿门口站着几个侍卫,一见到李华章, 便突然动起来, 往后面巡逻去。
宫女将大门推开, 在内里一片惊恐的目光中,李华章悠悠迈进。
“皇后好兴致。”
皇后穿着全套的冠服, 里里外外层层叠叠, 脑袋上的凤冠嵌着密密麻麻的东珠翡翠红宝石, 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脖子酸痛。
可她却穿戴整齐,站在桌案旁画画。
她闻声微微一笑, 朱红色的笔尖轻轻一点,画上就多了一株梅花饕餮
“早知道你今儿要来,特意等着,左右等也是等,不若画一幅。”
说完搁下笔,将画拿起来,对着空里看了看,又摇头饕餮
“不好,没有你画得好。我记得你小时候书画跟的是岑太傅,那老头儿极爱你,几次三番夸你比陛下强得多。”
李华章笑而不语,那老头后来死得很惨,她也没能入太学。
放下画,皇后坐在椅子上,柔声叫丫鬟给李华章看茶,眼神在她手中的食盒上扫了一眼,又收回饕餮
“我这几日在这儿禁足,外人进不来,我出不去,反倒有空儿细细琢磨一些事儿了。”
“训养私兵这事儿,是你想办法漏给李恪的。李恪拿这当赌注去见了陛下,若景铄按兵不动,誉王案尘埃落定,李恪仍罪无可恕。”
“若景铄动而兵变,那么李恪作为新誉王,扶持小皇子,势必比萧大人这个外人尽心尽力。誉王和萧大人也可分庭抗礼,互相制衡。”
“面儿上看来与你无关,可你既能促成此局面,必然有你的道理。所以我猜,大约在你心中,李恪不会甘居誉王。”
“你所求的局面是,萧大人辅佐小皇子,李恪拥兵自重,鹬蚌相争,你渔翁得利。”
李华章颔首饕餮“所以你杀了小皇子。”
小皇子的毒第一日就已经催吐出来了,后续就算有后遗症,也不该突然暴毙。
除非有人又下手了。
皇后笑得坦然饕餮“你设计杀我儿子,我总得回报你一二不是?”
“不过我猜,就算这点手段能给你使绊子,也拖不住你多久。李华章,我们如此相像,不该是敌人的。”
“可惜你不是我的女儿。”
她心里清楚,李华章每一步棋都走得精妙。故意将李景铄下毒的证据压下,在逼宫后给李恪,就是算准了李恪会绕过萧大人,将证据给淑妃,直接逼死李景铄。
可这么一来,逼迫皇帝的淑妃、纯妃两家,也都会受到牵连。等皇帝病好,这两家焉有出头之日?
偏偏这两家,都是萧大人的人。
她望着李华章喟叹,若是李景铄有李华章五分……不,三分聪颖,他们母子也不会沦落到此等地步。
“我不会做母亲,不曾教他,只让他服从。可他是皇子,若想做什么,是没人能拦得住的。”
“我把他养成了这般脾性,又要他给我挣一个前程,本就是强人所难。”
“我大约也就输在这儿,若是没想着指望他,反自己来……也罢,我在这儿,终究是不如你。”
她伸手,打开李华章放在桌上的点心盒,捏起里面一块杏仁酥,放在口中慢慢咀嚼着。
李华章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吃,葱白的手指撑着太阳穴,好整以暇。
皇后不知道,如果李华章没有设局让李景铄逼宫,那么不久的将来,皇帝真的会册封李景铄为太子。
彼时上一世的李华章还在皇陵抄经,李景铄当上太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杀她泄愤。
她几次濒死,动用手段自保,因此被皇后发现了她暗布的权力网。
那三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被一点点拔除,看着自己苦心孤诣得来的一切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却只能苟延残喘,勉强活命。
若非她生性坚韧,咬紧牙关重振旗鼓,愣是从皇陵回去杀出一条血路,将李景铄母子碎尸万段……恐怕早就成了皇陵中一抹冤魂了。
最后一块糕点下肚,皇后的脸色已经发青,她硬撑着用茶漱口,可吐出来的却是黑红的浓血。
她体态端庄,扶着桌子坐稳,看向李华章,嘴微微一弯,就溢出一抹血光来饕餮
“你我tຊ博弈一场,也算缘分。还求你件事。这幅雪梅图,你帮我拿去城外我偷立的衣冠冢烧了吧。”
“这么多年,我已经忘了原来我不只是皇后,原来我有自己的名字。”
“你帮我立块碑……不,你只用木牌写下我的名字,便同这幅画一道儿烧了。”
“我叫……咳咳……梅霜元……”
她说着,再坐不住,佝偻着身子向前歪去,一口黑血从口鼻喷出,悉数溅在了那幅雪梅图上。
反给梅花添了几分浓艳。
她死死盯着李华章,仿佛李华章不同意自己就死不瞑目。那双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分明已经颤动着失焦了,却还是不依不饶。
直到李华章站起来,慢慢走到桌边,她才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扑在地上,再无声息了。
贴身丫鬟适时上前,悄声问饕餮“殿下,这图?”
“带走。”话刚说完,又伸手挡住准备动作的丫鬟,“用帕子垫着。她给墨里下毒了。”
丫鬟一惊,连忙后退了两步饕餮“那还带回去?”
李华章轻笑饕餮“带回去干嘛?送给她的宝贝儿子啊。”
丫鬟咋舌,忙忙寻了帕子来,掩住口鼻裹住手,才小心翼翼将画卷起,塞进一个布袋中。
两人走出椒房殿,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厮,唇焦口燥,翘首以盼。
远远儿看见李华章出来,忙不迭迎过来,谄媚笑着饕餮“殿下,您要小的做的事儿,小的可都办清楚了!”
他扳着手指头细数饕餮“叫小的适时引三殿下去见冯生,正巧撞见您。”
“叫小的当街殴打路人,借三殿下的口将事闹大。”
“还有告诉三殿下,陛下不仅要禁足皇后,还意图收缴凤印。”
“这桩桩件件,小的可都干得明明白白!您看,这弃暗投明一事?”
李华章笑起来饕餮“你干的确实不错。”
若非这小厮从旁吹风,李景铄大约也不会这么迫切逼宫。
迎着小厮欣喜若狂的笑容,李华章缓缓开口饕餮“可你跟随李景铄六年,都能说背叛就背叛,本宫怎敢用你啊?”
她冷笑一声,错开小厮往前走去。混不顾身后小厮伸出的手,被掩住的口鼻,和拼命挣扎后倒在地上的声音。
细密的雪点又飘洒下来,宫道归于平静,待雪落下一层,那上面的残魂,大约也就洗刷干净了。
*
皇后梅霜元和三皇子李景铄双双毙命,前者被判为服毒自尽,后者……是不是自尽也不重要了。
皇帝大约是真的厌烦了,没给梅霜元体面,褫夺封号,收回册宝,不能入皇陵。
经此一事,皇帝一下子衰老下去,冬日风寒一直不见好,上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一下损失两个太子候选,不得不将目光放在后宫其余尚未夭折的男丁身上,可那些被皇后残害过的孩子又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于是年关一过,选秀又召开了。
李华章趁机让人给他送了个丹道,能炼让男人生龙活虎的药,哄得他自以为金枪不倒,夜夜笙歌。
身子愈发亏损下去,政事无暇顾及,便丢给李华章,又怕李华章独大,屡屡扶持李恪。
李恪和萧大人因李景铄下毒罪证一事稍有嫌隙,但利益使然,两人如皇后生前所愿,重新站在了一边,与李华章针锋相对,不分伯仲。
万芰荷那日回京后,有三位先生登门,个个儿都是博古通今、学无所遗的大家,他们没说,可万芰荷知道,这是李华章找给她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