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消化掉了？”
末日至今，她受到的最严重的伤势就是今天自己对自己动手造出来的, 渊白认为她不需要再尝试一些更严重的了。
渊白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半个月都没有苏醒身体却毫无问题了, 在她这具身体昏迷时, 红龙海怪也会一直供给能量。
所以理论上, 她甚至可以完全不吃东西也不需要排泄……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成能进食能量的存在，就像, 红龙。
已经能确认了, 她就是红龙海怪，她与这深海无敌的怪物间联系比她想象得还要紧密，是啊, 她本来就是。好半晌，渊白才发现自己脸上挂着奇怪的傻笑。
她和红龙的血条是共享的……
渊白一翻身，躺在旁边的木床上，仰望头顶的星辰。
她感觉自己的心轻飘飘的，像是有什么压在上头的东西被搬走了……是因为发现生命受到足够的保障了吗？好像不止是因为这个。
“我想……”
“我想要……”
渊白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天空中最亮的星辰，轻轻一攥，攥了把空气。
她想要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榕树已经看到渊白在平台上又跑又跳，对着空气打了一通拳，往床上一滚又坐起来，像是心情激动，又摇晃着脑袋，在小声嘟囔什么。
而先前没有动静的巨蛛也动弹起来，当渊白叉着腰远眺，不知在想什么时，巨蛛从平台上跳下去，给渊白拿来了“晶髓启动器”。
这是基地和京城研究所合作，全力开发出来的新仪器，主要作用是激活晶髓里原本的能量，如那枚“发光晶髓”一样，所以用的是统领蚁的晶髓，但这样也会使晶髓里的能量消耗掉，十天半个月后就会变成一枚透明的晶髓。
但渊白正好可以拿来降温。
虽然平台够高，夜晚也足够凉爽，她降低了头发温度，但还是感觉到了一点潮湿燥热的气息。平日里不觉得，她完全可以贴着巨蛛的触手睡觉，但现在她莫名受不了，把手头的冰系晶髓按进去，渊白用精神力隔空激活，很快，平台四周就出现了弥漫的冰霜。
渊白正要切换一枚光系晶髓往树上挂一盏灯，就发现平台开始晃动。
这处平台距离基地的高差有六十米，因为渊白只是想找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睡一觉，所以平台并不宽敞，只是给她和巨蛛暂待的地方。
但现在，整个平台的空间扩大了一倍，渊白只是坐在原地，就看到平台向远处延伸，最终这伸出的平台目测约有四千平。
地板当然是木质的，能看到树皮的纹理，渊白“噢？”了一声，就发现平台上方，有什么继续生长起来了。
周围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片黑暗中，渊白本人没有感受到任何晃动，但那向上伸出的树木枝干微微颤动着，非人的奇异感大约会引人尖叫。
渊白坐在床上，晃了晃腿。
榕树自行在主干上长出了一座“圆形堡垒”。
或者说，这是一个半嵌入式、直接长在树上的大房子，是那座图书馆的放大版。
图书馆有三层，这间“房屋”也有三层，榕树直接把渊白正坐着的床抬到了第三层，而下两层都如平台一半，她坐在床边低头，也能看到空旷平整的一层。
巨蛛的体型已经很大了，它仿佛进入了自然生长发育的时期，平日里蛛腿都是弯折着的，如正常节肢动物一样，但巨蛛撑起蛛腿，其实能有三十米高，可这样的巨蛛，在这“房屋”里都能活动宽敞。
风吹进来，树屋其实没有收边，渊白注意到这处半圆堡垒式的树屋边缘长出约一米多高的底边，但没有继续向上生长，而是以树藤彼此缠绕，把整个半圆分成了六瓣，中间空出了便于巨蛛进出的空间，也可以说是，安置落地窗的空间？
渊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啊，她虽然不是植物，但也喜欢阳光，所以她一直知道能让榕树长个房屋给她，却没这么做，因为要考虑到通风和光照。
没想到榕树天天看着人类建房，自己把房子长出来了。
她知道“落地窗”用什么材料做了！
当然是蛛丝布，透光透气，而且如果需要室内通风，可以由榕树直接在任意地点开口，而蛛丝布并不是直接沾上的，而是缠在藤蔓上的，所以巨蛛出入，也可以直接掀开布帘就走。
巨蛛又从渊白手中接过“晶髓启动器”，把悬于屋顶的藤蔓长成叶片，蛛丝机器包裹住粘在上面，通过精神力激活——灯光，彻底亮了起来！
“哇……”
树屋里非常空旷，只有渊白和巨蛛两个，她又“哇”了一声，鼻尖只有植物清新的气息，房子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但渊白觉得，她已经想象到什么都有的场景了。
榕树在二三层的边缘长了栏杆，又如图书馆里一样，楼梯靠着墙壁蜿蜒而下，明明可以沿着楼梯走下去，渊白却直接翻过栏杆，飘然落下。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萤火虫一样，从左边飞到右边，看看蛛布的“软窗”，又看看头上的穹顶，从巨蛛正下方飞过去，指挥着榕树用叶片编成窗帘……然后渊白就有绿色的声控窗帘了。
指“我出声”，榕树拉窗帘，怎么不算智能声控。
她看过边边角角，回到三楼，向巨蛛伸出手。
巨蛛也抬起一条触手，伸向渊白，但垫在渊白的手掌下面，即使是这根触手的尾端，也比渊白的手掌要大上很多倍了，平日里渊白随手摸出来的晶髓，都储藏在巨蛛腕足上的口器里。
她正低着头，一根藤蔓也伸了过来，正好放在她的掌心。
渊白：“？”
她听到榕树絮絮说话，才明白之前交流大约是有些误会，榕树并没有觉得人类“好吃”，所以她也不需要警惕对方突然变得嗜血。
它只是意识到了“渊白”很可爱。
其他人这么说显得像是在骚扰，但一棵树产生这样的想法甚至是懵懂也可爱的。
而且渊白觉得它说得对。
所以她干脆闭上眼睛，用巨蛛接住自己，用触手把昏睡状态的自己举起来，她用腕足托着自己的身体，用轻柔的力道拢住手臂——嗯，这种感觉对了——然后心情很好地给榕树介绍：
“人就是这么小小的……”
于是藤蔓从房间上垂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掌。
人类闭着眼睛，呼吸和心跳都是正常的，比起之前，不那么像一株植物了。
但她垂下的黑色长发在腕足的臂弯里弯折，茂密如青藤，灯光在她的脸上打下阴影，根根睫毛低垂，但睁开眼时，睫毛是会突然颤动翅膀的枯叶蝶。
人类的身体是轻的、柔软的、有韧性的，是小且灵活的。
榕树在几百年的时光中从未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动物一代代繁衍，一代代离别，它的生活从不曾有什么变化，即使是末日之后，变异、进化，但本质上与之前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日升月落，继续生长。
但人类的时光看上去却又那么匆忙，短暂，因此她，他们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变，莫名地哭，莫名地笑，会莫名地追逐起来，又莫名争吵、受伤和离开……藤蔓缠住了渊白的小腿。
【好寂寞。】
“不要学了点什么词汇……就开始乱用啊……”
随着巨蛛的动作，被托着的人也有轻微的晃动，她依旧闭着眼睛，喃喃人声也通过意识传递给榕树。
她勾着唇角，这应该是笑，于是腕足托住她的头，黑发如瀑般彻底垂下来，右手垂在身侧，又被藤蔓托起。渊白是真的有些困了，于是控制巨蛛把本体放到床上，小心用被褥盖好，捻好被角，又美滋滋地看了一会儿，吩咐榕树。
“帮我把东西都搬上来，还有咪咪也接过来吧。”
一堆东西都被直接运输到了一层，而后藤蔓学着巨蛛，举起一只更小的猫，小心翼翼把睡得人事不知的三花猫放到渊白床头。
猫咪的呼噜声还挺响。
在这么响的背景音下，整个空间都好像被填满了……这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巨蛛也卧在三层，在真正入睡之前，渊白对榕树说：
【既然你送了我房子……那我明天也送你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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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被阳光叫醒时，冯殊影先在床头摸索了一圈，又用嗅觉确认了药包在正常发挥作用，房间里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虫子。
前阵子的寄生虫她也遭了殃，一想到夜半三更有虫卵飘进房间她就头皮发麻。
“不过……”她没忍住感慨了一句，“我以前在田城还饿到吃虫子呢，现在也洁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