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落在后头,找渊白说话:“琉璃蛛……你要怎么办?”
带不走。
以琉璃蛛的体型,几个人一起努力,或许还能带走,但人手实在捉急,临到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人们就总是会默认人类的生命价值比动物更高,而在她的认知中,渊白的救援优先度更是在最高,比其他人都要高。
渊白突然看向天空,她说:“——来不及了!”
比雪鸟出现更快的是它的鸣叫声!
金翎几乎是下意识就张开翅膀,把周围所有人护在胸下,她意识到雪鸟的攻击肯定附带着温度下降,而他们即使有衣物和皮毛,也未必能撑得过瞬间侵袭而来的“寒冷”。
但不是……当雪鸟的阴影笼罩下来时,首先产生变化的是领域!
当外出的雪鸟返回到佛国后,领域迅速开始扩张,呼吸间便重新把逃离的人类笼罩了起来——
渊白明白了:“……是和我一样的自大狂啊。”
虽然她不想瞬间理解“僧人”的想法,但尴尬的是,她就是立刻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急着杀死他们,而是在召唤雪鸟返回时,命令它用扩张的领域限制住试图逃脱的人……这些人他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因为是动物形态,没人看到金翎的表情,但时教授拉着那位相熟的翻译,双眼几乎喷出愤怒的火焰,他们看到——被迫第三次穿越领域边缘,本就飞行艰难的鸟儿们直接,坠了下去。
而后,雪鸟也没有再管那些人,寒气扑面而来,但爆发的中心点在蝠鲼和雪雉们的战场处,来不及去想队友们,只能相信他们的生存能力,在渊白用藤蔓缠住周围人的瞬间,金翎抓住他们,直接向山下飞速俯冲过去!
而后,在即将冲进城镇的那一秒,她转了一个弯,和另外两名战友一起,钻进雪山之间,极速滑翔,后方传来沉重的坠地声,似乎是一只只已经变成了冰雕的蝠鲼……但蝠鲼转瞬落败,雪雉们却精神抖擞,扑向了胆敢逃脱的人类!
雪鸟昆伽提卡此时约有六十米大小,在高空中盘旋,飞行中的金雕知道它肯定能秒杀他们所有人,却没有动,这一看就是因为僧人的命令……他看着他们狼狈逃窜,想要抓住,不,他或许想要做的是虐杀他们。
末日后,随着人类能力的差异越来越大,人性的恶意被放大,这样的人她看到过很多。
绝望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但她显然不能表现出来!心头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被抓住该如何谈判,如果有谈判机会的话……就在此刻,一只飞行最快的雪雉扑了上来,一爪子扎穿了金翎的半边翅膀,以它的体型,抓她就像抓一只虫子,雪雉发出高声鸣叫,下一秒,原本没什么动静的藤蔓突然伸长,一下子长进了雪雉双腿的绒毛间。
狩猎的鸣叫很快变了,金翎亲眼看到了翠绿藤蔓下方流淌着的几乎溢出的血红色,但因为双方都无法保持平衡,很快,雪雉带着他们摔到了山上,在摔得七荤八素的同时,师教授勉强开口:“有什么东西……”
她听到像是有什么别的生物又靠近了这里。
天空中,霞光万丈。
-
僧人正站在杜坡神庙的庙顶。
神庙里有很多奢侈品,有珍贵的宝石和香料,总是温暖如春,空气中飘着一丝血腥味和麝香的气味,他只需要待在庙里,就能像国王一般掌控这里,天空已经渐白,决定好的祭祀日到了。
因为佛国没有晶网,通知下达总是会慢很多,惶惑的人类能听到山头一直在轰隆作响,但他们早已经像绵羊一样,接受了神庙的统治,不敢违背佛子的意愿,即使恐惧着,也顶着寒风一一来到了祭祀的广场。
在沉默着的无边黑暗中,太阳正一如既往地冉冉升起。
雪山上的晨光总是苍白的,但慢慢的,苍白的光芒变成了暖红,正闭眼低头等待的人下意识睁眼,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那边,山那边——”
地面震动,远处的地震已传到近处,人类几乎下意识开始避震,但山那边的红光越来越亮了!
是今天的太阳格外大吗?
不,空中,雪鸟发出了警告的鸣声。
它在警告,告知僧人:
【我看到了那只红龙……】
在基地遇袭时,它是在僧人的催促下一路往回飞的,那倒下的庙宇红墙让僧人怒不可遏,只想要把这群突然出现的蝠鲼全部杀死!
所以,布灾到一半的雪鸟极速返回,更不会去周围巡视,也不会去查看红龙的状态……红龙海怪此时应该在和岩怪打得不可开交才对!
但这一刻,僧人想到了,蝠鲼,这种海底动物,它们为什么要上岸?而且目标精准地赶往伽玛雪山?
他有某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总不至于是那头红龙海怪聪明非凡,而且战斗欲旺盛,一边忙着和岩怪互殴,一边还能精准地发现雪鸟是由他控制的,进而决定擒贼先擒王吧?
僧人心头乱跳,他此时在想:“打……还是逃?”
有昆伽提卡在,雪山上做下的基业根本不需要在意,完全能换个地方,但这次逃了,下次还要逃吗?他根本没惹海怪,海怪却杀到了雪山上——这家伙打岩怪的时候不是都没上岸吗?!
是了,那是因为岩怪能制造地震,陆地上是岩怪的主场,所以它要把敌人拖到海中,所以他不能走,他不能走,这里是雪山,是最适合雪鸟发挥的战场……僧人已经懒得去管祭祀的事情了,他一边心惊肉跳,一边让雪鸟飞下来,靠近自己,不不,让雪鸟去观察红龙海怪的情况!
金翎也看到了天空。
除了这只扑倒他们的雪雉,其他雪雉都像是炸了毛一样,惊慌又带着愤怒地飞向了西边,而“火光”也来自西边。
太阳分明应该升起了,但升起的绝对不是太阳!
她比师教授感受到得更早,地面正绵延不断地微震,直觉、或者说传承记忆告诉她,有什么体型非常庞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不是地震,这是它在行走的声音。
盯着似乎在慢慢缩小,但变得更加凝实的屏障,盯着体型倏地变大,而且还在继续变大,几乎遮蔽天空的雪鸟,金翎咬牙变回了人形,渊白扣住她的肩膀,又叫住另外两只大鸟:“往回退……”
金翎支持渊白:这样的屏障他们已经冲不出去了,不如带上所有人往回退,等待两只巨兽战斗的空隙,再想办法逃离。
巨蛛冲下山,把先前被冻僵的队友们也拖了过来,解冻及时或许还有救,放着不管可能就彻底无了。
人、鸟和蛛爬上一座山头,当此时,他们一抬头,便能看到屏障外的……“怪兽”了!
金翎在疼痛和寒冷中发出气音般的呢喃:“红龙……”
翻译抽泣了一声,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个什么,此时所有人心头虽然还有求生欲,但绝不是因为看到了活下的希望而哭,倒不如说,大家只觉得可能已经没有存活的可能性了……但他们看到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中,他们看到了——上岸的红龙海怪!
这代表着什么呢?
没等他们想清,天空已经被彻底染成了血红色。
金翎眨了下眼睛,刚被刺出的一点泪水流到脸颊上,被冻成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失态,所有人的目光都很专注,即使自己就是异能者,他们此时也表现得像是普通人误入了巨兽搏斗的荒古战场,既知道自己的生命轻如飘蓬,又贪婪地想要用目光,用感受去记录下这一幕!
红龙海怪……它,并不是龙形的。
金翎也不知道红龙海怪在水下表现为什么形态,少许的影像记录中,它都为了猎食变形过不同的形态,但此时的它像是无数蠕动交缠在一起的触手,触手上分裂出更小的腕足,但深红色的体表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此时正随着行动一动一动地收缩。
那是伤口,金翎这么认为。
它在和岩怪的搏斗中肯定受伤了,因为裂开的缝隙处能看到流淌着的岩浆,体表黑色的花纹似有意识般在修补那些裂口。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岩浆,红龙海怪所在的天空和周围的大地,都被照出了一片刺目诡谲的血红……而在它身侧,还有一抹红。
因为红龙海怪太大了,太明显了,那抹血河反而显得低调得很,可当血河游到近前时,金翎还靠着极好的视力看到了很多红螯蟹!
那只血河海怪!
也对,大海是红龙的领地,生活在海中的怪物必定受它驱使……这样一想,蝠鲼或许也是听从红龙海怪命令而来!
没有什么复杂的技巧也没有任何对话与提示,怪物间的战斗似乎无需试探,红龙海怪直接撞上了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