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个人?”
其实并不是和人见面,而是见一见京城的桦树。
和一路往海边生长,显得乱七八糟又肆意妄为的榕树不一样,京城这棵桦树按部就班地往四周缓慢扩张,长得又大又稳,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离不开的地基。
但在秘密会谈的地点,对面那位话事人却告诉渊白,他们想要知道桦树如今的状态。
因为接纳了辛西娅这样的四阶精神系异能者,京城本以为能直接沟通桦树,但每次沟通都不太成功,对面只传来基础而零散的情绪,他们担心:“他会不会已经和桦树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棵真正的树。”
他,是京城那名预言者,也是当时最强的精神系异能者,自桦树长成那天开始,他们就再也没见到过对方。
不过,渊白做不到也没关系,他们只是想尝试一下。
站在他们面前的渊白穿着比平时要活泼很多,平日里整个蛛巢基地都“尚白”,喜欢穿白色系的衣服,整个基地上行下效,即使别人的白衣服不是用蛛丝做的,他们也能找到白色皮毛之类的物品。
但现在的渊白穿了一件驼色的厚长裙,上半身虽然还是白羊毛的毛衣,但斜挎着一个深红色的背包,看上去颜色比平日里活泼多了。
她慢吞吞“哦”了一声,看向窗外。
因为安德烈一直要配合研究,他们整个小队都住在研究所家属区,林芜也住在这,虽然外面积了一层雪,但能看到小孩子们在跑来跑去地玩耍。
渊白伸手按住自己的包,看了眼旁边的人,又看一眼窗外:“那不就是吗?”
在辛西娅旁边,有个反应似乎有点慢的男孩,打雪仗时总是丢不准,但他站得很稳,其他人的雪球总是没法把他打倒,所以他整个人似乎都被雪染成了白色。
他们似乎有两支队伍,头碰头商量了一会儿后,男孩张开手臂,挡在其他人面前,作为会移动的一面盾牌,辛西娅这方的胜算立刻就大了。
他抿着嘴唇微笑着。
话事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渊白:“是精神方面的幻术,你们预言者的精神力果然很强,如果有谁精神力到了五阶,应该就能看破了。”
话事人:……他在这之前根本不会用来着。
这样的幻术能催眠大部分人,但对渊白的影响不大,毕竟她也有不是人的部分。
在其他人眼中,那是几个孩子们在玩耍,但渊白来的时候,就看到那是一群孩子和一株张牙舞爪的植物,看他们玩得那么自在,她还觉得不愧是京城,果然够开放呢。
现在看来,大概人类虽然没见到过预言者,但他其实时不时会用自己的分身出现在京城基地中,也许会去看望自己的父母,也许便只是和孩子们一起玩耍。
之前那个让血河海怪“有空再来”的声音,慢慢和男孩的笑声重合在了一起。
渊白朝身边的人微微笑了一下。
她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他们,至于他们要做什么,又会选择怎样和他接触,就是京城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
渊白也要返回自己的基地了。
她出行都是靠羽鲸,羽鲸停留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林芜给她的塞了不少自家做的腊肠,还怪笑着给她发了红包。话事人在一旁看她们推拒得有些好笑:怎么不直接塞包里去呢?
渊白下楼。
当她走到家属小区门口时,小区中间,那个“男孩”突然转头,他看到:
长发的女人大约心情很好,小步蹦跳着往前走着,她没有背包。
在她身后,飘着一团红黑色的“水母”,水母的翅膀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像是爸爸妈妈带他去看过的人偶剧,剧里那种控制人偶的丝线。
“男孩”:“……”
本来应该礼貌地说下次再来的,但好像有点可怕。
还是……不说了。
转过头,纤细的树枝像手臂一样,拍开了冲他而来的雪球,身后,一群小孩欢呼,欢呼不了的辛西娅用力拍他的肩膀,男孩骄傲挺胸,再次投入到了紧张的打雪仗活动中。
-
和京城那边有活力的桦树一对比,渊白回去后就发现了自家榕树的惫懒。
拿到了小学毕业证书的榕树没有深造初中的想法,立刻成为了家里蹲。
大部分时候它都会在一楼伪装地毯,但到了冬天,藤蔓的颜色似乎也不复原本的青翠,不过,只要渊白在树屋里,它还是会爬过来,像地毯或者披风,要么出现在她脚下,要么出现在她肩头。
但进入一月后,它就不怎么出现了,渊白用精神力去探看了几遍,发现它在地下的那部分依旧很活跃,只是地上被冻得不轻,渊白的精神力刚探进去,榕树就邀请她去地下。
渊白:“活埋我啊?”
不,是榕树在地下又找到了一些琥珀化石。
这些不会被土壤消化的东西,原本对它来说就只是一些生命里没有任何意义的小石子,但当渊白说自己将来也许也会变成树脂琥珀后,榕树就时不时从地下翻出一些琥珀来。
大部分都很小,而且翻出来之后,它又会埋进去。
渊白觉得它可能是获得了什么新的爱好,榕树也不准备建造一座化石博物馆,那么只要它高兴就好。
地下居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冷,虽然空气的确有些闷,但渊白在一片黑暗中将发丝慢慢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点燃火焰——
火焰照亮了一片空旷的地洞。
地洞里是长满了“琥珀”的树根,这片宽敞的地下空间高约有三十多米,她抬起手,将光芒推远,于是地底空间里像是飞起了金红色的萤火虫。
琥珀折射着诡异的流光,隐隐能看到琥珀中间被凝固的动物们,不止有蝴蝶和飞虫,还有一些大型的动物,显然是末日后被植物炮制出来的……它们的生命被凝固在此刻,藤蔓无声游弋到她身后。
榕树在大雪纷飞中感受到了温暖。
它说:温暖。
渊白好奇:“像春天一样吗?”
春天其实没有那么的暖,相比起来,它还是更喜欢夏天,不过距离冬天最近的就是春天了,于是当春天来时,渊白因为倒春寒缩在床上,正准备用异能把自己的被窝烘得热乎乎的,藤蔓就挤了进来。
渊白:“诶,你就自己上来?把咪咪也抱过来啊。”
咪咪在渊白亲下来时熟练地抬爪抵住她的下巴,渊白顺势就开始吸肚皮,吸完后心满意足地躺下,独留小猫蹲在被子上舔自己被倒摸的毛。
藤蔓从床上铺到地上。
她发现榕藤似乎稍稍绿回来一丝,显然是大地要开始化冻了。
陆鸣的队伍飞走了,大约是因为队伍里有不止一只燕子,还有不惧严寒的游隼。
到三月初,刚开完会,大家正要从会议室离开,渊白思考着要不要把桌上的南瓜小饼吃光,就听见孟若秋问:“对了,我们的榕树会结果吗?”
她印象中榕树春秋两季都没有结果,难道说是因为没有榕小蜂帮忙传蜜。
榕树吸引动物的习性,其实大多是为了让他们吃下果实,把果实里的种子传播出去。而榕树的花就开在果实内部,没有花瓣只有花蕊。
渊白猜测:“是农侪城基地想要培育能长出树核的变异植物吗?”
当初的海啸没影响到农侪城,但他们居安思危,而且也的确羡慕淮城及周边的安稳,所以想要买一些果实,得到种子进行研究。
渊白摆摆手,孟若秋立刻懂了,表示会去拒绝。
基地本来也不太想答应,如果榕树是人,这不相当于卖孩子嘛,但人类的三观不能直接套到植物身上,所以她也不太好说……
“而且,”渊白终于把南瓜饼吃完了,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笑嘻嘻的,“榕树是我的啊。”
虽然过去很久了,但这个姿势还是让孟若秋头皮发麻了一阵,于是等到渊白推门出去,她才反应过来:“整个基地都是你的啊……不对,等等!”
这有什么需要强调的吗?她总有种古怪的感觉,却说不清那是什么。
渊白踏进树屋,躺进悬挂着的秋千,咪咪不在,是又出去玩了。
她想到自己在某个与会成员的身上闻到了一点花香。
因为霸道植物的存在,整个基地都是没有花香的,但仓库里有以往的香水,其他基地也有售卖——渊白还在自家视频网站的购物页面看到过。
比冬日里活泼了不少的藤蔓垂了下来,而后秋千开始轻轻摇晃,渊白看到藤蔓熟练地缠住她的腰,像是作为安全带一样和秋千固定在一起,然后摇晃的幅度突然加大:是她喜欢的玩法,这秋千摇到最高的节点处时,简直像是在游乐园里玩海盗船。
而她是把海盗船装在了自己家里。
她在充分的安全感下寻找刺激。
当秋千终于停下时,榕树像是判断出她玩够了,就要慢慢爬走,却被渊白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