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阳市里,部分地区还有电,有人拿着卫星电话,披着雨衣站在顶楼联络京城,手电的光扫来扫去,从高处俯瞰,城市里有一小半的地方亮着灯光……说话人的声音突然一滞。
天色,变暗了。
“雨停了……吗?”
面前有个小小的积水坑,坑里倒映暗红色的光,举目四望,整个城市都散发着微微的暗红,像是一瞬间堕入了地狱。
有人下意识抬起头,他们看到——
天空与大海似乎在此刻翻转了,头顶是大海,这不是海啸,而是无数海水就这么无声地飞向天空,跨越城市,托举着海兽们,以及……那庞大的,深红色的阴影。
如果站在沙滩旁,还能看到海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以反重力的方式向上飞去,而当城市慢慢变回原样,隐藏在天空之海里那头深红色的怪兽离开后,空中的海水像是失去了悬浮的力量。
比之前雨水更多的海水向城市中坠下来,在众人的尖叫中,还有一堆海鱼就这么劈头盖脸砸下,整个城市都弥漫着大海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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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白还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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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龙海怪的文字描述,视频画面通过网络迅速传得到处都是,令人愕然的“怪兽上岸”事件其实只是渊白为了快点赶路而已。
她也思考过,会不会遭到导弹的袭击,这就要看有没有用几座城市城市以及城中的百千万人为一头海怪陪葬的魄力了。
渊白也不想搞这么大的动静,但她发现无论怎么变形,她都没法飞。
这么大是飞不起来的,但她可以操控海水,划一条直通淮城的天上之河。
进入陆地,海水几乎无法续接,但渊白能感受到自己操控着无法描述的能量,将陆地上的水系支脉抬升起来,托举自己,抽空雨水、湖水和河水,继续向前,直到她看到了熟悉的淮江。
海水涌入淮江,江水又向上倒流,渊白在一片黑暗中死死凝视“家”的方向,以防万一,她还举起被人们认作“红龙”的触手,张开眼睛,以确认自己能精准地“飞”到小区上空。
同一时间,淮江中一条巨大的黑色鲶鱼猛地向另一头窜去,柳乡港肉联厂,一只猿猴惨叫了一声,呼哧着热气在厂房内转圈,像是要逃走,地下的飞蛾扑扇着鳞翅,地上的青蛇动作一僵,仿佛是陷入了假死的状态,只有尾端紧张地颤抖着。
江水开始被抽上天空。
正要逃离的黑色鲶鱼疯狂甩着尾巴,却一同被裹走了,渊白隐隐听到了求饶的声音……但她只觉得吵闹。
感知了一番声音的来源,团在一起的红龙海怪弹出触手,突然扎进鲶鱼体内,很快,鲶鱼化作了红龙海怪的一部分,而其他一同被带上天的江中水生动物全都躲到另一侧。
渊白熟练地进食,同时也发现了小区的位置,她垂下两根腕足,小心翼翼地往屋顶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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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要不现在死掉算了,哈哈。”
她被狗咬了。
下楼的时候楼下还有一点秩序,但她可能是下去晚了,然后遇到一条特别大的疯狗,大家互相挤压期间,她就感觉自己小腿一阵剧痛,那时候大约是求生欲望猛地爆发,陆鸣挤开其他人跑回了六栋。
她必须要用干净的清水冲洗伤口,然后还有包扎,最好去医院打上疫苗。
但是……
“嘶,好痛。”
疫苗是没有的,路是堵着的,她好不容易爬上十六楼,自己粗糙地止了血,整个人已经痛到面色扭曲,靠窗躺着,心头既迷茫又绝望。
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但打不出去。
就在陆鸣抬手抹眼泪时,她看到房间变红了,雨水的声音也慢慢变低了,但并不是雨停。
当她抬头时,她看到,整个天空像是变成了波澜起伏的水面,城市反而到了水下,有什么巨大的怪物在水中游动,紧接着,它游到了这里。
两根长长的腕足破开水面,伸了下来。
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听到天花板在震了。
现在真的不是什么怪兽灾难片的拍摄现场吗?
剧烈的惊恐让她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痛感了,此时唯一想做的就是逃出去,下楼,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而不是留在这里等死。
满面泪水,陆鸣强撑着打开门,又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撑着1601的门站起来,而后,她就感受到了更强的震动——
她看到面前的墙壁倒下,下楼的楼梯被一分为二,电梯整个断开,接着被切开的是走廊,陆鸣面色发白,几乎不敢动弹,只死死抓着门框,紧接着,她感觉到……地面,升了起来?!
狂风铺面,她呜咽一声,看到两米外就是断开的走廊,而自己连带着身后渊白住着的1601,一起被巨大的腕足举了起来,似乎就要被古怪的“天空”吞没。
陆鸣翻了个白眼。
没晕过去。
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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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白把自己的房子切开,小心翼翼地举起来,而后就发现,想从房子里找出她自己,还挺需要微操。
所以她的触手裂开更细的腕足,直接从窗户伸进房间,把那条蛇抓出来往外一丢。
本体躺在地上,还有呼吸,似乎只是睡着了,渊白隐隐松了口气。
对了,刚刚她动作有点大,但本体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本体身上不会掉了一天花板的灰吧?
虽然依旧能感知到人类本体的位置,可她发现自己就是怎么也回不去本体,甚至叫不醒她自己。
因此,举着房屋,渊白在空中发了会儿呆,又注意到自己门口躺着一个似乎有点半死不活的小人……是邻居,好像是吧?
她看了对方一会儿,开始在城市搜寻还开着灯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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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离开淮城的人变多了,出城路上几乎堵得看不到人影,人们不敢往淮江方向走,更不敢通过大桥渡江,因为笼罩着天空的那片海水便是从淮江方向飞过来的。
在淮城的三院,比之普通人,如公立医院,各政府部门等地方,领导层会先一步知道官方的通知消息,比如提前撤离。
但三院的领导层撤离得有些太早了,院长和副院长等行政人员早就走了,靠着备用电源,急诊楼还亮着灯,住院部那些设施也没有撤掉。
但是当站在楼上,透过窗户看到“天水层”破开,两根深红色的触手伸向城市中的建筑时,许多人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一样,恍惚间产生和陆鸣一样的想法,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只是断网断水而已,为什么突然来到了怪兽片的片场?
而后怪兽就往他们所在的方位飘过来了。
三院:“……”
不需要宣传,也不需要任何喊话,几乎是只要能动的就在努力往城外跑,医院里众人慌张无比,此时,要么便是开车逃命,要么便是去室内躲藏。
但是看看空中那个被怪物触手托着的“房屋”吧,室内或许能抵挡一些小动物,但却不可能挡住那只怪物,甚至光是它直接靠自身重量砸下来,这里的所有人也都会被砸死,半个城市都要被摧毁。
天空向地面压近了。
带着江海的水腥味,深红色的水层仿佛触手可及,还有人看到:那被怪物举着的房屋外头甚至有人!
它平举着那间屋子,像是直接从公寓中切下来的,还能看到隔壁邻居的墙纸和要掉不掉的壁灯,有一张挂画直接掉了下来,怪兽高空抛物,人类却没法因为它没素质而罚款,因为还有个人艰难地坐在另一面,后背抵着门,手撑着墙面,死死地往后退。
但凡海怪的动作摇晃一下,被连带着举到空中的陆鸣就会直接掉下去。
她的嘴唇已经被风吹得青紫,此时远远看到三院楼顶的人,只小幅度地摇动脑袋,用口型求助:
救我……
第三根触手从天水层中伸了出来,直向着医院挥过来,楼顶的人只能避开,然后他们看到,那间“房屋”,被触手放到了顶楼。
但怪物没有抽走它的触手。
落地时一震,感觉到自己手脚酸软的陆鸣哆嗦着就要离开,却听到了轻微的机括声,而后身后的门啪一下向后打开,她整个人向后一倒,头顶灰尘纷纷落下。
陆鸣:“咳、咳咳。”
不是门的问题,大概是墙壁应力挤压,门本身这么震来震去,早就坏掉了。
陆鸣低头看了眼,悲哀发现……怪物的触手还垫在屋下,她离地还有二十多米,根本下不去!
她爬进了屋里。
陆鸣:“!”
陆鸣摸索着来到躺着的人面前,刚要伸手去试一试对方是否还有呼吸,就感受到什么东西靠近了她。
借着一地玻璃折射的一点微光,她看到了深红色的,更细小的腕足。
那腕足像柔软的珊瑚一样,从对面的窗口处挤进来,搭在昏迷之人的肩膀上,又裂开成无数根手腕粗的更细长的触须,正在对方身上摸来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