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打瞌睡,但和他们同行的杨乔并没睡着,睁着眼睛,凝望着雨夜。
她突然喃喃说:“在这里看,网上的鱼眼珠真像半个月亮啊。”
建筑遮挡住大半,她只看到了朦胧的光,仿佛月亮真的还悬挂在漆黑的夜里,于是人人都得到了一点安慰。
然后大地猛地一震。
除了刘思灵,其他人都被惊醒了,似乎是有楼倒塌,距离他们并不太远……或许说,很神奇的是,这几次震动,似乎都发生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杨乔喃喃:“小米……”
从渊白口中,他们得知制造震动的其实是一只发疯的野猪。
按照描述,那“猪”显然和养大了的迷你猪没有半点关系,但杨乔就是觉得,那是她家的小米!是小米来找她了!
为什么不可能是小米呢,猪的嗅觉是很灵敏的,她也一直觉得小米很聪明。所以,在离开时,凝望着小米的眼睛,她感觉它什么都知道……她感觉自己抛下的,是一个家人。
她回来找小米,小米也回来找她了。
对了!
蛛网!
杨乔想到了那只蜘蛛,那只黄雀在后,不动声色干掉了火猿猴的蜘蛛,他们后来分析,蜘蛛的网有粘性,且这蜘蛛一定有毒!而她现在就躲藏在蛛网下——
杨乔站起来:“我……”
她要走到蛛网外面,在巨蛛赶到之前,先找到小米!
要想即使赶过去,她只能……只能试着问刘家人借车,毕竟卡车是他们开出来的。
刘哥一脸惊愕,差点就要说“你是不是疯了”,他其实没法理解把宠物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人,但杨乔似乎没亲人,这也不奇怪。
可如果不是呢……
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头猪得有多大力气啊?一脚就能把车踩扁吧?
杨乔:“我走的时候带上了喇叭,我会试着远远用喇叭喊话,有问题就逃进来——”
而且她发誓,她会把车留在蛛网里头,如果猪离得远,她就走出去喊。
刘哥咬了咬牙:“那,那我开车!”
也许一辆车在末日的变异动物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他们也只有这辆车!
两人就此说好,凌晨依旧一片昏暗,他们上了车,刘哥最后看了眼他的家人们,踩下油门!
卡车在城市丛林里跋涉,两人庆幸着来时的路上没有增添新的蛛网,像是巨蛛还未从这里爬过去,但当车开到边缘时,刘哥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个庞然大物。
他下意识抬头——
半透明的蜘蛛趴在上空,它,它变大了!他确定,它变得大了!而且它的腿变多了!
蜘蛛显然是对这头野猪下手了,灰尘四溅,野猪身上像是缠上了好几根蛛丝,它愤怒地嚎叫着,尾巴上的蛛丝又粘上建筑石板,其他垃圾。
但猪没法飞,也无法攻击到上方的蜘蛛。
突然,杨乔从车窗处探出头,举着喇叭,大喊:“小米!小米——”
野猪的动作一僵。
这庞然大物顶着簌簌砂石站起来,低下头,豆豆眼中倒映出卡车和车上人类的渺小身影。
刘哥霎时满身是汗。
“小米……”杨乔的声音有些哆嗦,“是你吗?小米!是就点一下头……”
野猪一动不动。
半晌,它猛地转过身,但比起之前的动作,现在动作居然显得有些小心轻柔,拖着一身的垃圾,建筑材料,鬣毛里爬上爬下的虫子,野猪头也不回地……跑了!
被吵醒,遂来查看情况,正在空中观摩着的渊白:“……嗯?”
第20章 雨停 踏出家门让她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躺在床上的渊白其实还有些迷糊。
因为雨, 天气一直是湿冷的,她的状态虽然比其他求生者要好很多,但并不能改变天气, 享受到太阳的照射……直到昨天入睡。
头发的温度进化之后, 她被窝的上半部分也变得暖而干燥, 像是晒过了一天太阳, 因此被闹醒之后, 渊白闭着眼, 下意识翻了个身, 没醒。
她只用了一点点意识, 控制巨蛛行动。
所以此时巨蛛的行为才会那么的直白——
观察了一番野猪的反应, 又看了看下面的人类,巨蛛恍然大悟。
没错了, 这头野猪其实和杨乔有关系,名字就叫做“小米”。
顶着这个和外表完全无关的名字,小米被主人叫了一声,就这么狂奔出去几百米,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但变异动物的动作相对人类来说很快, 蜘蛛却随时能追上去。
此时, 它接下来的行为吓了所有人一跳。
在刘哥的惊叫声中, 那只巨蛛从天而降, 就落在他们的车前,他确信这只变得更大, 腿更多, 形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异的巨型蜘蛛“看”到了他们,因为它做了一个动作!
刘哥看到蜘蛛的一条腿抬起,肢节扭转, 变得柔软又光滑,而后迅速插进了开着的车窗内,以触手形态卷住了杨乔。
为了喊“小米”的名字而把窗户打开的杨乔:“!”
她下意识一手抓住车门,另一只手就近拿起灭火器,因为操控不便,只好把灭火器当成锤头,猛砸这根触手。
但看上去这点攻击对于蜘蛛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当刘哥反应过来,去拿榔头时,杨乔已经被整个拽出了车头,一根触手缠着她凌空举起!
没受过特别的训练,平日里再怎么勇敢的人,当发现自己真被影视作品中的怪物抓住,也会下意识地哆嗦个不停。杨乔声音都发不出来,也知道求救没用,只好用力挣扎。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乘上了一辆空中“高速”。
她的视野顺着蛛丝越升越高,她低下头,就能看到破败的建筑从自己正下方掠过,此时假如被蜘蛛丢下,她大概会直接摔死。
杨乔的四肢瘫软下来,只紧紧抓着灭火器,仿佛抓住了自己的救星。
她能感觉到蜘蛛腕足内面不同结构形成的凸起,但此时她紧咬着牙,催眠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小米”!
是的,以蜘蛛的速度,以蛛网在天空中的覆盖率,半座城市一览无余,杨乔猛地想到:“或许正是因为能在蛛网上空向下凝视,在这只蜘蛛的视角下,下面的所有生物都只是猎物。”
她和聪明的动物相处过,所以自上次巨蛛狩猎猿猴后,她就认定,这只巨蛛的智慧也不低……它!它不会是想要以自己为钓饵,激怒并杀死小米吧!
于是杨乔哆嗦着,反而没喊小米的名字。
可微风把她的味道送到了野猪身侧,下方的野猪动了动鼻子,猛地抬起头,发出愤怒的吼叫声。
杨乔眼含泪水:“小米……小米……”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是蛛丝,有蛛丝在她外套上黏了一圈,然后她就被巨蛛放了下去。
她一靠近,正要发疯的小米反而不敢动了,一阵风吹过来……杨乔感觉自己踩在了小米的背上。
踩实之后,她小心地把外套扒了下来,小米也非常聪明,她刚说出声,猪就立刻匍匐着离开了蛛网笼罩的范围。
杨乔下意识抬头观察,只看到巨蛛爬回那座“巢穴”的背影。
莫名的,她居然从巨蛛身上看到了“别来烦我”这四个字。
杨乔:“……”
等等,她好像理解了……巨蛛其实不是要狩猎小米,而是发现了她和小米之间的关系。
想必小米一直在偷偷跟着他们,这次又要往巨蛛巢穴强闯。蜘蛛的想法似乎很简单:既然是进来找人的,那我把人丢给你不就成了,别烦!
杨乔哆嗦了一下,抱住手臂。
脱了外套,她感觉有些冷,但此时低头看了看,她的眼眶立刻红了:她看到有无数只可怕又恶心的甲虫在小米新长出来的鬣毛上爬进爬出,而它身上也是一层黑垢,是许多虫子的尸体,其他野兽的鲜血,甚至还有在皮肤表层泥垢上长出来的几棵植物。
杨乔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扫过去后就发现了有吸血虫甚至能把口器扎入小米的皮肤内。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明白了小米为什么躲着她走:
她的小猪原本多么白白净净,可爱聪明,还很喜欢洗澡。杨乔做清理也很勤奋,养在家里,只偶尔在村里的路上遛一遛,带小米出门玩。
杨乔也知道小米喜欢干净,更知道它明白主人也喜欢干净。
更何况……
杨乔:“小米,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离开的。”
聪明的小猪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所以当发现自己变得“又丑又脏”时,根本不敢再靠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