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渊白听到了翅膀挥动的声音——
她一抬头, 发现一只比其他蝙蝠似乎都要更大一点的蝙蝠挥着翅膀, 落在了天台边缘。
它和渊白的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
渊白冷静地打量着它，蝙蝠也探头探脑地看向她, 一人一蝠礼貌对视, 然后，蝙蝠小心地飞起来，绕着渊白正上方的巨蛛盘旋, 并发出“吱吱”的叫声。
渊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承认她的变异动物语言学没学好，分辨不出蝙蝠叫声的含义。
这只变异蝙蝠直立站着比渊白还要高，它绕过几圈之后，便张着翅膀滑翔，再次落地时，渊白注意到它靠得更近了。
然后，它一摇一摆地，暗戳戳地往渊白的方向靠近。
渊白看了眼盆里的肉，默默把盆挪到了自己身后——
不论变异蝙蝠们要的是不是这个，她认为自己得用动作表达出拒绝，她不给。
这只蝙蝠沉思了一会儿，渊白突然听到了一声短促又尖锐的鸣叫，她摸了摸额头，发现更多的蝙蝠从楼中飞了出来，不高不低地飞舞，落在天台边缘。
它们目光看过来，显然拥有智慧和情绪。
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把兜帽戴好，用绑带遮住眼睛，渊白谨慎地拿起身侧的刀和瓦斯瓶，而后，她操控着巨蛛离开本体，往蛛网上爬。
巨蛛的身影离开，蝙蝠群小小骚动了一下，但没怎么动弹。
在肉香氤氲中，巨蛛又爬了回来，它往天台上放了一具庞大的鱼尸。
这是一条还没被吃光的灯鱼，鱼尸被丢下时，蓝色的血还在流淌，而路上渊白同样没挖走鱼眼灯。
它的肉当然是很多的。
几乎是巨蛛刚离开，蝙蝠群就围了上来，开始撕咬鱼肉。
不少较大的蝙蝠咬下一块肉，又飞向3栋，可能是为了囤粮，也可能是喂食。
“果然……”渊白有点高兴，“它们这是来要报酬？”
这群蝙蝠虽然本来就食虫，但因为末日的食物较为充足，体型变大后对能量的需求也更多，所以他们甚至开始食鼠，昆虫成了第二选择。
渊白让它们去抓昆虫，自然得给予劳动报酬，现在看来，蝙蝠们更认可日结的方式。
她认为，也有一定原因在于蛛网能骗来的猎物不太多了，而蝙蝠群的蝠口发生了增长。
蝙蝠惧怕巨蛛很正常……但渊白很好奇，在它们眼中，自己这个和巨蛛生活在一起的人类又处于什么位置？目前来看，当巨蛛离开时，蝙蝠没有尝试攻击她这个哺乳动物，它们至少分辨得出她不属于“猎物”。
想了想，她站起身，靠近死去的灯鱼。
当距离近到五米左右时，蝙蝠群里发出了“叽叽吱吱”的声音，有蝙蝠抬头看向她，但就在这时，那头更大一点的蝙蝠叫了一声，躁动的群族安静了下来。
渊白觉得它可能是“族长”。
蝙蝠族长歪头看了她两眼，突然叨了一大块鱼肉，丢向渊白。
渊白：“？”
她用塑料袋装起这块肉，这次她小心翼翼地距离更近了一点儿，甚至能看到蝙蝠们翅膀上的纹理，以及透过微光的凸起经络。蝙蝠族长张开翅膀，这次看过来就显得不太友好。
渊白确定了，于是退后一步。
她意识到，蝙蝠似乎能认出来她和巨蛛是一体的，但显然不能靠嗅觉亦或者别的什么直接认出她就是蜘蛛，蜘蛛也就是她。
它们更像是把她当成了……被巨蛛饲养的生物？宠物？反正它们是认为可以给渊白分肉。
这至少表明假设巨蛛不在，蝙蝠们短期内不会选择攻击渊白。
双方算是达成了简单的合作。
她把鱼肉拎到一旁，看着蝙蝠群一部分在阴沉的天色下飞回巢穴，另一部分在下方盘旋，她知道到了夜晚，它们会以更高的效率捕猎小区周边的昆虫。
渊白带着厨具回到16层，而巨蛛则拎着盆，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对面——
5-1406最上层的一排窗户早就变成了蛛网，巨蛛探出触手一戳，睁眼便看到了满满当当的猫粮，和空荡荡的水碗。
自从三花小猫上次捕猎了变异老鼠后，渊白就有持续性地观察它的变化，她也会来给猫咪加水和粮。目前看来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天天的，猫咪的食谱中猫粮的占比越来越低，而渊白常常能在纸箱附近发现小型变异动物的部分尸骸。
而现在，猫粮看上去是一口都没动，小猫似乎彻底适应了进食变异生物的生活。
渊白刚把煮过的变异鸟肉放下，床下就滚出来一个急切的毛团，她把盆放在纸箱里，三花下一秒就跳了进来，“咪咪喵喵”地围着触手绕圈，而后把脑袋埋进了新饭盆。
它的体型没什么特殊的变化，但跳跃起来明显有劲了不少，更像一只矫健的成年猫了。
渊白伸手比划了一下，她感觉成年猫不会是这个体型：
“所以它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进化了？”
如今这只小猫虽然依旧生活在室内，但吃变异老鼠，渊白还看到了变异蟑螂的壳子，它过的明显是如“流浪猫”一样不健康不卫生的生活，只是还有渊白提供的清水。
或许就像那只死去的流浪狗一样，它的进化体现在内脏器官的变化中……但渊白不太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
她观察过很多变异生物，虽然样本肯定没有官方详细，但也知道进化一旦开始，理论上不会逆转。
小猫吃东西很有力，喝起水来也吧唧响，它不那么害怕触手了，吃饱后就躺下开始呼噜——
然后四腿抬起，踩着垂下的触手尖，又试探性地张开嘴去咬。
渊白觉得它应该没用力，就像是爪子没有弹出指甲一样，但巨蛛实在过于皮糙肉厚，这样的小猫无论力量多大，巨蛛都没有感觉。
就像是渊白说着要“撸猫”，其实也不会有用人手摸猫时的触感，这小生物实在太小，所以她只轻轻地卷起触手碰上两下。
“温馨”的时光很快结束，渊白坐在1604的窗边，看一会儿手里的书，又看一会儿猫咪，吃了鸟肉之后它也不像是有了什么变化。
她抬起触手，决定把房门上那个洞堵住。
但她的动作或许引起了小三花的误会。
猫咪突然跳起来，扒住触手，爪子勾住粗糙的那一面，整个缠住了这不铲屎但会投喂的“未知生物”。
它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咪呜……喵！”
夹到一半不小心破音了。
渊白：“……”
渊白：“…………”
渊白抓着书脊，没忍住站起来，在阳台原地转圈。
但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三花猫已经跳了下去，站在那个有洞的门口，转头望了望，然后一矮身就钻了出去。
因为它太小太轻，渊白甚至不确定它是什么时候松爪的。
……今天又补不了洞了，渊白想。
她坐回原位，把书放在腿上，有蝙蝠从窗边飞掠而过，在视网膜留下黑色的残影。而巨蛛则爬到5栋的天台，不再下雨后，巨蛛储水就成了个问题，小区外的小河里到处是脏臭的死水，渊白觉得自己得再找一个有活水且较为安全的地方取水。
顺着河流走走看吧，淮江是不错，但还是有点太热闹了。
她翻看一页书，蝙蝠再次从窗边飞过，显然是和“巨蛛”达成雇佣协议后，它们也默契地扩大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就在这时，渊白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利的猫叫。
渊白猛地站起来，而巨蛛反应更快，已经坠至13外，并破窗而入——
她看到了两只蝙蝠和一只叼着老鼠的猫。
旁边墙上还有一只扁扁的胖蛾子，肉汁四溅，似乎已经死了。
下一秒，蜘蛛进化后变得更长的触手凌空打了过去，靠近蝙蝠时微收了一下力，但墙壁一震，直接塌出一个大洞。
墙灰飞舞间，蝙蝠们惊恐地从另一头飞了出去。而小三花愣了一下，叼着老鼠在走廊中间张望，然后慢悠悠又像是故作优雅地走到了触手旁边，放下之前咬着不放的老鼠，开始说渊白听不懂的猫语：“喵喵喵喵，咪咪咪咪……”
渊白蹬着对面破洞的建筑，半晌，她叉着腰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自己家的位置走。
一边走，她一边戴上手套，而巨蛛则把另外两条腿变成触手，于同一时间探上1406，把一个平平无奇的纸箱拿了下来。
箱子里还有三个盆，摇晃间，其中一个盆里的猫粮洒了大半。
三花没吃变异鼠肉，而是抓着老鼠开始玩，放走又抓回来，老鼠装死又用爪子去拨，直到一个纸箱推到它面前，它还在“咪咪”叫呢，触手就把它装进了箱子，并顺手封了个蛛丝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