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一头猪!
对,一头趴在医院外头,压倒了一片建筑,正躺在废墟上的猪!
周围不少人正围绕着猪忙碌,小汪叼着硬纸板,从集装箱里钻出来,又“汪呜”两声,抬起爪子和他们挥了挥。
人群一片骚动,但她很快意识到,那骚动或许是因为蜘蛛,而不是她。
直到她听到有人喊:“小汪……小汪!”
“爷——”
周主任冲了过来,而小汪手脚并用,从上头跳了下来,但她刚跃下就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了平衡,直到旁边伸出一根触手,卷住了她并轻巧放下。
这一瞬间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而身旁总有大人会接住她。
转头看了眼巨蛛,小汪朝周主任的方向狂奔过去,她用前爪抱住人,用脑袋拱了下周主任的肩膀,把硬纸板递到他手中……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末日之后,这是渊白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的人类存在。
即使是位于医院边缘,她也感觉到了大量活物的气息,这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吞噬猿猴的大脑后,其实还产生了些细微的变化,只是之前没有发现变化的环境。
原来这个孩子就是从医院跑过来的。
捡到小汪后,渊白发现她状态不对,呼吸微弱,身上既有虫子一直咬着皮肤,也有没有清洗过的伤口,甚至还有植物寄生,糟糕透顶。
她只好先给小汪清洗了身体,处理掉了那些虫子,然后她发现对方似乎还中毒了……脸上的问题尤其明显。
这种情况她没办法处理了。
为了让这孩子能活下来,她给小汪打了一针肾上腺素,然后便果决地把小狗人和物资都收拾在了一个箱子里,再装上自己出门前煮的午饭和猫饭,一股脑打包送到三院。
因为小汪情况特殊,还不像人类,她担心三院的人不愿意接收,所以写了那张硬纸板。
巨蛛把集装箱卸了下来。
人类似乎还是不太敢靠近她,而她注意到,他们正在处理野猪身上的寄生虫——杨乔站在不远处,看上去相处得还不错。
她听到赶过来接走小汪的人说起地下,说起什么飞蛾,寄生,看到有医生当场给孩子检查情况,渊白略松了口气。
然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出现了,她和身边的人交谈了几句,那个人举起双手,朝巨蛛挥了挥,接着小心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绕开了集装箱,但脚步突然一顿。
因为面前的巨蛛此时有8条腿,4根腕足,看上去像是一种嵌合体生物,而此时前方的两根腕足举了起来……各自睁开一只眼睛。
人类的呼吸声变轻了。
这两只眼睛慢慢地、轻轻地靠近了他,甚至环顾了一圈。
渊白感受到了对方变得急促的心跳声,然后她听到他说:
“你好。”
盯着腕足上的瞳孔,这个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谢谢你把小汪送回来,也谢谢你带过来的这些物资……”
他似乎不指望蜘蛛能听懂,而是对幕后写下那些字的人表述这些。
渊白弯了一下触手,像是在点头。
她意识到医院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了:是少量的战士,有组织力的普通人,医生,和大量病人……以及。
她举起了触手,向这人的身后。
她像是在寻找什么,但她看到的不是其他人类,而是一只巨大的……青蛇,就在此刻,那几乎和身侧的绿意融为一体的蛇睁开了眼睛,蛇头微动,冰冷的竖瞳同样看向了渊白。
就在此刻。
就在此地。
已经平息了很久的杀意再次沸腾,但渊白辨认出来了,这并非对自己的保护欲,巨蛇也不会隔着那么远来到渊白所在的小区,而是一种纯粹的狩猎欲望!
在吞噬了火猿猴的晶髓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另一条变化是:
距离够近,她似乎还能知道其他异能动物的体内也有那样的晶髓。
而大脑告诉她,这不是只有巨蛛能做到的事情,是所有异能动物……异能者,都能感知到的信息!
“原来……”渊白终于弄懂了一件事,“原来在杀掉那只猴子之前,我的小蜘蛛不是异能动物啊?”
虽然体内同样也有“大脑”,但在那之前那颗晶石是死的,融合之后,才变得活跃起来。
医院这些人类就生活在一只异能巨蛇的旁边,仿佛居住在悬崖旁,渊白默不作声地控制着巨蛛向远处退开,她意识到人类是知道自己一脚踩着悬崖的。
蛇那么大,又不是看不见,但他们没办法。
他们当中一个异能者也没有。
巨蛇盘踞着的高楼发出了可怕的声响。
巨蛇当然不是死的,它一直在吞噬松树,仿佛进化成了一只草食动物,人类奈何不了它,又无法搬离,便欺骗自己它真的不吃肉——但其实巨蛇吃过路过的鸟儿,没有尸骨的那种。只是不离开酒店大楼主动狩猎。
但就在这时——
它的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巨物压顶,下方的人类发出尖叫,慌张地朝医院方向逃去,而蛇根本没关注他们!
它张嘴咬向了那只从西区出现的蜘蛛。
蛇血溅落了一地。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对他们来说,蛇的动作太快了,而巨蛛似乎跳了起来,向一侧微闪,巨蛇的头就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但它看上去毫无反应,只是脑袋一缩,避开了空中半透明的水雾。
周主任神色一变:“不好!”
他说:“快走,快走……这是两只毒物的战斗——”
光是待在战场边缘,他们就可能受到波及,包括中毒!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左江更是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掩住口鼻,而“小米”惊叫了一声,杨乔喊了两次名字,它才止住慌乱。
刘哥的女儿正在住院楼里接受治疗,人类下意识往医院跑,至于集装箱里的物资……
他们只敢在战斗结束后再来拿了!
这古怪的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地也突兀——他们看到蛛丝挂在空中,但被蛇强行挣脱开,而巨蛇彻底从建筑上爬了下来,鳞片被粘下大半,身上不仅有刀割还有火烧般的伤口,可似乎只是一眨眼,那些伤口又复原了!
巨蛇没有痛感,也毫无畏惧地再次发动了攻击!
巨蛛则向远离人类的方向退去,孟政委在此刻确定:“这只蜘蛛……这只蜘蛛一定是有人养着的!”
和杨乔带来的小米一样,从行动上就能看出动物是否有人性,虽然想象不出来在末日前那个“人”是怎么和“蜘蛛”培养出感情的,但对方不仅救下了小汪,送来物资,还把巨蛇引走了,只是……
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孟政委连忙转头:“快,快让地下的人撤出来!”
他们看不到,但远处的怪物之战似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这动静像是巨蛇在地面打滚,烟尘飞舞,建筑轰隆倒下,人类是巨物世界的蚂蚁,地下已经不安全了!说不定会发生联动下的坍塌!
他们本以为能扩建成新的安全区,但变化比计划来得太快,现在必须立刻撤出来了!
渊白则是越打越郁闷。
她发现了,这条蛇应该有两种异能……应该算是异能吧?一种似乎是控制声波,她本以为蛇进化出来的能力应该是毒素方面,结果被突如其来的音攻搞得措手不及。
每当蛇张开嘴,她控制巨蛛的动作就迟滞起来,根本无法主动靠近它,而且内部似乎也受了伤,虽然分身的伤势不会影响到本体,但让她着急起来了。
更糟糕的是,巨蛇的另一项异能是快速自愈!
这场遭遇战来得突然,渊白给巨蛇造成的伤害,它很快就恢复了,而巨蛇想要吞下蜘蛛,但只要张嘴就会被划伤——毕竟小蜘蛛已经进化,有高温蛛丝和蛛刀作为防护,即使巨蛇的体型是她的五倍多大,也根本奈何不了她。
这就使得双方的战斗都进入了僵持化,渊白意识到:
“要想杀了它……得让我短时间内造成的伤害超过它的自愈速度才行!”
如果提前布网,用密而坚实的网把巨蛇整个罩住,然后进行焚烧,渊白有信心压制住蛇的反抗——
渊白:“咦?”
巨蛇爬开了。
它们一路往南,就要一边大一边冲到淮江江岸了,但巨蛇似乎是终于被打痛了,也意识到蜘蛛不是好啃的,它不再追着巨蛛打,而是谨慎地爬到了希望大乐园的主题酒店顶部。
……这里四处空旷,酒店是最高点,蜘蛛根本无法再它头顶织网。
渊白舔了一下嘴唇。
巨蛛停在希望乐园的人工湖处汲水,两只怪物遥遥相望,而后巨蛛主动后退,消失在建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