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觉得……那描述中的“完美人类”,仿佛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京城已经有了晶髓溶液技术,最大效率地降低了使用晶髓的负面作用,注射时可能无法觉醒,但至少不会出严重问题。注射最低间隔一周,最优十天,可以有效率地批量制造异能者,强大的异能者也有不少。
她看向监控中那只异种,它会人类的语言,会变形为动物,会精神控制,也会改变体型,五官乃至整个身体。
林芜突然打了个哆嗦。
——如果无论是人类和动物,都在往同一个最终目标进化。
“那么要怎么分辨出异种呢?我们和其他动物,将会趋同为一吗?”
一种恐惧感在这一刻贯穿了她的大脑,她慌忙站起来,却发现周围人似乎也慌慌张张的,有人掀开帐篷,看了一圈,盯住林芜:“林芜,林芜!”
这是在叫她过去。
但在对方说话时,林芜还听到了另一个“林芜林芜”的声音,仿佛还有其他人正在帐篷的正上方喊她的名字:
“林芜……林芜……”
有鬼吗?!
她面色一黑,跟着那个小战士跑出去,又看到了其他神色不定的人,而他们站在帐篷下方,在仰望天空。
空中有什么?
一只巨大的鲸鱼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林芜的双眼立刻瞪大了,这头巨鲸在天空中游动,她对它的特征记得清清楚楚,这是“羽鲸”,这是“天灾”。
它怎么会到京城来!?
鲸鱼叫声是这样的吗?
警报声已经响了起来,人类开始有序避险,林芜被拉了个踉跄,看到一群人振翅飞起,半空中彻底完成变形,几十头巨大的鸟儿像将其他鸟从京城上空驱赶离开一样,试图对巨鲸制造出威慑。
复杂的风场在空中展开,巨鲸却猛地一沉,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炮弹?导弹?不多了,也不好瞄准。放弃一切直接攻击?不行,假如巨鲸死亡,下面的人类也要被压扁!鲸还在游动,似乎根本不在意异能者试探性的攻击——和它的体型比起来,体型不小的异能者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跳蚤。
打怪兽都是要变身的,但他们这里没人能变身成和它一样大的生物。
巨鲸的声音从天上落下,震动周围的空气,它仿佛在说:
【我带了……礼物来……】
啊?
【林芜……】
啊??
身旁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异种?”
它真的在说话!不,它真的是在用语言传达某种信息,它有思维,它有智慧?它在找人!
林芜简直崩溃:那头被关在牢里的异种不会也叫“linwu”吧!
人类方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在巨鲸刚开始喊叫时,他们就有了那是异种的猜测,在基地里找名字是这个声韵的人类。但这还不保险,又找来他们抓到的异种,甚至找到了一头养在里海的变异鲸鱼。
当把这些全部聚集到广场上时,林芜是有些茫然且崩溃的。
并不是因为怕死,好吧真的很怕,但更大的感觉是魔幻——他们正在研究抓出来的异种,此时居然又出现了一头抓又抓不到,打又打不过,杀又不能杀的异种。
人和动物才不是趋同唯一呢,林芜想,有的动物根本没必要变人。
灯光打向上空,而林芜崩溃地抱着脑袋,看着阴影彻底笼罩这个巨大的广场,被抓来的鲸鱼似乎比她更懵逼,而那头“天灾羽鲸”落了下来。
它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另一头鲸鱼……想也知道它不可能是来相亲的嘛!然后,林芜感觉到风在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
她抬起头:
巨鲸软管状的绒毛在风中微晃,恐怖的体型和未知的威压使得笼子里的异种趴在了地上,反而人类虽然慌张,却一脸无知,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什么额外的信息。
在这个残酷的末日,他们总是迟钝的。
【呀。】
巨鲸在发出这个像情绪符号一样的短声后,似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
它彻底凑到了林芜面前。
风将她的短发吹起,她眯起眼睛,能感觉到自己前方仿若有形的气流,那些气流一旦狂暴起来,能把她撕成两半。
白鲸在这一刻张开了嘴巴。
它吐出了一枚比林芜脑袋还要大的晶髓,以及同样能把她脑袋罩起来的,一朵干瘪的花。
【呀。】
她居然莫名从白鲸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心满意足”的味道,仿佛目的达成了,仿佛已经高兴了……然后它就要走了。
“等等!”
一些线索在林芜的大脑中串成了一整条线,她突然想到了关于“天灾羽鲸”的信息,它来到淮城,吞吃了某个人类,(疑似)和在淮城的一只异能巨蛛有矛盾,(疑似)灭杀了一整个小型基地,后来又踞卧淮城没有离开。
直到今晚。
眼泪从林芜的眼眶中滚出,她意识到了什么……异种的记忆都来自于被吞食的人类,而她与淮城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渊白。
“小白……呜呜……”
渊白:“?”
她居然被认出来了吗?和好朋友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你,”林芜吸了下鼻子,“你死了居然还能记得我……”
关于异种的所有思考被她抛在脑后,她既恨这只怪物吃掉了好友,又复杂地想到怪物已经和好友记忆融合,甚至还会带着礼物和鲜花来看她!
虽然礼物上沾着半干的脑髓,鲜花上长着牙齿,看着就不是什么纯良的植物,但渊白,不,羽鲸都这样了,还能记得她名字和地址就已经很厉害了。
林芜在狂风中努力睁开眼睛,就看到羽鲸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仿佛小动物在歪头,然后它又翻回来,死死盯着她看了很久——林芜觉得它是在记住自己的脸——而后它腾空飞起,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莫名开始又莫名结束,周围人反应过来,把巨大的晶髓和花收起,林芜知道这些要送去哪检查,而她本人则一路辗转,最后进入熟悉的实验室。
会议一直持续到天明,对于异种的存在产生了新的推断:假如在获得人类的记忆后,动物的兽性被人性压制住,那么这样的异种是否也能交流乃至合作呢?
一切推测都没有真正的论据,渊白的个人信息在桌上传来传去。
他们认为,无论如何,得去淮城看一眼。
淮城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预计要出发的部队会带上新式种子,疫苗,卫星电台以及一些“渊白”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小白喜欢房子……”林芜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鱼虾也行吧。”
专家非说羽鲸张嘴后的牙齿状况表明这是一头须鲸,喜欢的食物是小型鱼虾,于是装了两大车的冻虾和海鱼,让能冰冻的异能者护送。
但也是因为礼物太重,不能飞行,林芜怀疑他们要走半个月才能走到淮城。
半个月过去,羽鲸还会在淮城吗?她看向天空,发现蜃影中羽鲸又来到了那棵榕树上方……那时候它还记得多少关于小白的记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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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白:“啊?”
她正在对着榕树吹风,很难不说是无聊的报复行为。
虽然确定了好友生活得很好……但真是完蛋,感觉以后所有人都要在外头传她死了。
但吹着吹着,渊白下意识拔高,居高临下地观摩——
没错,榕树还在长。
这棵榕树似乎意识到了西边是她的“地盘”,以淮城城中心为分界点,榕树的所有枝叶都开始往东方伸展,从天上看,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把西边划分给了渊白。
而最东边的树上,又出现了搭在树枝间的鸟窝。整棵榕树都像个扁扁的三角形,似乎被白鲸碾压过后,就不准备继续向上生长,而是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平展,贴服地面。
渊白若有所思,又往东飞了一段,她看到了三院的残址,以及那棵郁郁葱葱的松树。
太阳来了,它又复活了。
“呼……”
植物,真是难杀啊。
不过说实话,渊白觉得拿榕树做窝还挺不错,大小合适,而且白鲸在外名声不太好,虽然渊白不清楚人类方能动用的导弹已经不多了,但她还是担心会被导弹精准制导,不如就先在榕树附近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