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住在平城最边缘的区域。
而此时,随着尸雨落下,羽鲸的声音像末日宣告般响起,平城中心区瞬间混乱了起来。
可怜的尸体还沾着泥土,渊白也算是送他们“回归故里”,她是直接用风把表面上能看到的尸体卷起来,连带着一堆垃圾和各种物品,而且大概还有许多被炸翻至地下,找都找不到那些人民碎片了。
一颗人头在道路上滚动。
距离太远,羽鲸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即使羽鲸还没有开始攻击这里——平城基地也已经被尸体和鲜血泼了一地,仿佛灾难现场。
因此,和京城那时不同,基地里能够飞行的异能者立刻就……开始逃命了!
渊白一愣。
她其实已经做好被攻击的准备了,因为这可是几百万人的大型基地,只要有组织,就可能用填上人命的方式自杀式攻击她这个“入侵基地的怪物”。
但居高临下地俯瞰这里,她看到的却是崩溃的、毫无组织力的松散联盟,甚至还听到有人尖叫着抱起了一具丢落在地上的尸体——
那是异能小队“鸣雷”的队长。
队长带着十数个精锐成员离开的画面仿佛还在昨天,今天尸体就被怪物丢到了基地……但凡认出了这些死者的身份,还有谁会不知道是什么人把羽鲸引到基地的?
就是之前基地里贴出来的那个任务!
“鸣雷”成员很快想通了一切,也意识到了任务彻底失败,甚至与原定计划不符,他们惹怒了这头天灾,被一路尾随至基地进行报复。
让人类去憎恨庞大的怪物实在有些太困难了,即使怪物有形,在他们的脑内也仿佛是一个无形的概念,可去憎恨具体的人就简单多了,如果不是官方发布了这个任务——局势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渊白并没有注意到下方的暗潮汹涌,她只是敏锐地靠“观察”和一点“推断”发现了疑似心虚且位高权重的人:他们不知道羽鲸能捕捉到轻微的声音,也觉得怪物那么大,注意不到人类之间的对话,在渊白说“人话”之前,他们的大声吼叫和交谈都没避开一头天空中的鲸鱼。
……于是渊白用风把他们全部举了起来。
要去分辨谁好谁坏,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实在有点困难,她又不想折腾基地里无辜的普通人,所以,她只是刮来一阵风。
狂风卷起逃跑的人,刮得建筑在风中晃动,玻璃崩裂,人类,则无论是有异能还是无异能,能变形还是能变大,全都被风卷起,一点都不温柔地抛至基地左边的深坑:
如果渊白曾经来平城旅游过,说不定能想起来,这个“坑”在末日前是平城的景点,平湖。
但现在里面一滴水都没有,只是个占地颇广还没人的大坑。
平城决策者们的表情此刻真的变了。
“柳树……不……”
有人几乎是在落地瞬间就变成了一头豹子,不顾自己撕裂的衣裳,转头就往离开的方向狂奔。
而后渊白看到了一抹绿光闪过,紧接着,人类变成了泼在地面上的血红。
黑褐色的泥土开始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渊白轻“咦”一声,狂风卷起,掀开大地,泥土飞溅,逃命中的人也只能像滚来滚去的球一样,尽力蜷缩身体不让自己被击晕过去。而渊白看清了——
泥土中埋着累累白骨,有细丝一样的绿色扎入其中,将它们编织在一起,她莫名从这株植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进食者的渴望”,就好像吃不饱饭的人对每一点食物都会非常珍惜,也非常疯狂。
根根柳枝向天空生长,目标显然是空中被丢过来又被抓走的“人”。这些人在渊白过来之前,不知道淮城之行已经失败,还在商讨如何划分利益,并尝试把其他人踢下圆桌。但现在,仅仅过去不到半小时,利益上的敌人就成了柳树的养分,所有商讨也成了空谈。
人类实在太小了,又没有含在嘴里,渊白只是分了下心,最后一个人就被抓了下去,体内扎着柳枝仰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凝视天空,身下压着一滩血泊。
渊白:“……”不对啊,她是来要赔偿的!
现在能沟通交流赔偿事宜的人都死光了啊!
渊白其实也没想好让平城赔点什么,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再赔她一张床,但她可以在平城上空耀武扬威地飞一圈,然后警告他们别去淮城招惹她——结果飞来后渊白才发现,平城好像根本没有一个“有力的声音”,找不到真正说话有效的负责人,没有特别强的异能者(难道在淮城行动中死光了?),也组织不起反抗天灾的队伍,所有人想到的似乎只有逃命。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去邻居家抢劫的人,邻居家门户打开,根本拦不了她,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抢些什么啊!
恰好邻居自己也在“逃命式搬家”,渊白决定直接把他们“搬家的车”开走。
这种时候还要带走的东西,一定是足够珍贵的东西了。
放过了一看就是私人武装式的小队伍,渊白专挑人最多,东西似乎也最多,甚至直接从大仓库里往外搬的团体——她猜测这可能就是平城的仓库,把三大车的物资都抢走后,渊白又回去看了眼那个城里的大坑,刮起风把外围那圈围栏坏掉的部分用石板堵住,才一甩尾巴离开。
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平城的广播响了起来,是在渊白耀武扬威时经历了仿佛一部动作电影般剧情的“鸣雷”小队成员终于占据了全城广播台,曝光了平城这些上层人士的所作所为:
“……研究所……自愿参与实验……其实是假的……”
“我们……之所以羽鲸会出现……就是因为……任务……”
“鸣雷小队今日起退出平城基地!”
喊出最后一句时,队伍其实并不知道上层发生的人员动荡,只是同杨乔等淮城人一样,他们也有个单独的,位于城郊的独立村庄,彼此护卫照顾队员和队员们的家人。
而平城手中能制衡的只有晶髓溶剂制造技术,但鸣雷的队伍里都是异能者,也能凑合使用动物晶髓继续进化。
私下里他们完全可以组成一个雇佣兵式的联盟,联合外围卫星村独立运转,互相交易。
只是,这些人此时也并不清楚平湖巨坑里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树核”的存在,掌握这些消息的只有一些死者和研究所,研究所的Boss则正躺在坑中。
一开始被羽鲸掀飞,醒过来后才一路追到巨坑的研究所成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柳树其实已经死了!
当初,整个平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消灭了它,很多人也因此牺牲,但这个坑依旧没法动,因为柳树的“残尸”还在,依旧拥有捕食的天性。
这触须一般的柳枝被埋在土坑中,连带着死者们的尸体,仿佛在孕育一场复生。
只是这显然需要很久,很久。
植物,真的太难杀了。
——羽鲸带来的意外显然会改变整个平城的格局,但就在研究所的幸存者们彼此相望,精神紧绷之际,有人逃难一般往这边飞过来,大喊:“核……柳树的核!”
核被抢走了!
这颗树核原本放置在研究所地下,一直用于研究和培育,因为羽鲸的闯入,心虚的人决定把树核转移出去。
然后……然后就没了。
他们一共只有两枚树核,大的这颗属于柳树,至今研究只推进了一部分,小的那颗属于红藤,被带去了淮城,显然也无法回收。
不用再想什么回收的事情了——
显然,平城要分裂了。
“或许这里早就该分裂了……”看着牛羊在城市里奔跑,猪叫和狗叫在远处响起,这个被丢出去才幸运活下来的人喃喃,“在负责人牺牲而我们掩盖了消息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一天。”
末日让远距离的交流变得困难,往往只有通过飞行才能前往另一处基地,但精锐的飞行队伍也会碰上空中的狩猎者,面对面的沟通交流就显得危险又没意义,同样的,京城对其他城市的掌控力大大降低。
平城不是唯一一座这样的城市。
加速、推动了平城基地由大向小分裂,从统一变为松散联盟的渊白正在挖土。
看时间还早,她回程路上便看到了一处很合适作为“隔断”的地方——
一条人工河。
如今淮城西面有淮江作为天堑,但东边没有了榕树,就显得空旷平坦不少。
渊白看到的这条河并不宽,算是淮江的一条小小小小支流,她决定人工开凿,至少宽七八十米,在淮城和周边制造出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