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既复杂又单纯,情绪总是直白又热烈……让渊白觉得自己很容易被感染成一个傻子。
她默默退出去一点,于是榕树接管了这具“身体”。
开始由它来生长了。
它就这么接受了坏鲸鱼带来的合约,也不曾怀疑渊白会不会骗树,看样子仅仅是人类的知识进入了它的“脑袋”,谋略则被当成水,不,当成杂质倒了出去——
王曦是最先感受到震颤的。
地震……地震了吗!?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预感才对,但毕竟没在末日前当过狗,所以没有预感也正常吧?她跳出房间,叫醒其他人,正要去图书馆,发现巨蛛已经将整个会议桌连带着仪器和人都捧了出来,放到空地上,然后突然跃出,跳在蛛网上,不知在做什么。
渊白单手撑着下巴,看上去都要打盹了,而其他人迷茫地站起来,看到她淡定的模样,又不太好意思地坐下,总觉得自己太惊慌就掉分了。
震感慢慢变得更强了……但这又不像是地震。
会飞的人已经飞了出去,而后又飞回来,惊疑不定:“市中心在往下塌!”
不,不是塌陷,又像是地面被顶开,举高,城东那一片之前大片大片的地面塌陷,管道露出,但此时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地底爬动一样,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听到了那可怕的声音:
是地面开裂的声音!
林芜就要站起来,渊白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没事……是我们的榕树。”
榕树……树核吗?但是按照他们的想象,不应该是树核种下去,吸收周围的养分,催化生长,最后变成一个能容纳多人的平台,然后他们逐步搬迁过去吗?
这动静怎么不像是从零生长,而是什么完全体啊!?
鸡窝里的鸡开始慌张打鸣,所有人聚到广场,终于,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响起:
整个广场、连带大卖场和淮城图书馆,升了起来!
林芜也看清了巨蛛做了什么——它自己把部分蛛网割断了!
她脑海中产生了一副恐怖又诡异的幻象画面:地底长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把他们全部捧在了掌心,而后开始平行移动。
实际画面其实和她的想象差不离。
只是那“巨大的手掌”其实是树干,而榕树几乎把所有能量都用在了根系上,如今从天空俯视,就会发现淮城的中心就是这处蛛巢广场,整个广场离地约有三十多米高,而向四周生长的树根铺散出一个半径三公里的圆形。
接着,树干上分出粗壮的树枝,一部分彼此缠绕,扩大平台,一部分向天空伸去,当第一缕晨曦披着霞光到来时,绿意缓缓从光秃秃的树枝上浮现,榕树彻底扎根不动,开始吸收养分。
风吹散了粉尘,白蝠成群结队地落下,在树枝上挂了两排,林芜呆滞地抬起头——
渊白已经裹着衣服开始打瞌睡了,这么大的动静她居然没醒,只有其他人硬生生保持清醒地看完了“改造过程”。
他们的确拥有一个新基地了!
基地里的人、建筑甚至开采出来的田地和工作车间都没什么变化,连其他人捡回来的破沙发都还原样放在广场上。
从空中看,这个基地大约分成三部分,人类生活的区域在核心区,圆形,但外围还有两弯弦月,像是两个新的弧形平台,围绕着他们。一处更高,蝙蝠们仿佛知道了这是属于它们的,在枝叶间穿梭,另一处则稍低一点,但最先长出茂密的叶子,羽鲸趴在了上头。
树木的枝干古怪地扎向天空,从远处看巨榕仿佛是个奇怪的烛台。
紧接着,动物们回来了。
在震动时逃走的动物不知得到了什么感召,当人们反应过来时,就发现他们已经被各种动物包围了。动物们开始在下方穿梭,只是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把树上和树下隔开,鸟儿栖息在最远处,兔子从地洞里探出脑袋。
城市分明变得比之前更破,仿佛濒临毁灭,但植物茂盛又有规律地生长起来,绿意覆盖在残垣之上,水流在下方铺成细密的网,这的确只是榕树,也是淮城里最大最崭新的一棵“建筑”。
而巨蛛爬上树枝,开始围绕最外围的树枝织网,新的蛛网绕着“蜡烛”一般的树枝,覆盖天空并围成一圈,把中间的小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笼”,简单织完后——它掀掉了原本基地上空金字塔一样的蛛网,视野似乎一瞬间变得更宽敞了。
渊白有些想笑:“……居然真的有织个笼子把我关起来的一天……”
她想到了使用巨蛛身体第一次见到她自己时的想法,而现在,她的确织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林芜隐约听到些什么,正要发问,却又听到王曦“汪呜”了一声,然后这孩子从鸡窝里跳出来,痛苦道:“两个蛋……碎了两个鸡蛋……”
再怎么小心,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有什么会被摔坏——比如两个撞碎了的鸡蛋。
新的蛛网算是一重新的保障,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蛛巢基地就要在这个平台上开始发展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操控榕树树核,但榕树的确按照设想成长为现在这样了,不对,他们怎么下去啊!?
是的,生活在高出地面三十米的地方,不会飞的人该怎么出行呢?
而且广场上为什么会有两头奶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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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会飞的人先试着飞了出去,查看一下情况。
市中心的竞争显然比城西要恶劣不少,飞出蛛网范围的人立刻就被鸟发现了,就好像他们在蛛网里就是隐形状态,出门就会暴露。
这种情况渊白也没办法改变:榕树的信息素会让其他生物感觉到友善和亲近,会来到树下生活而不会攻击榕树,但它们本就会彼此攻击。
人类没有沾上这种“信息素”,在“笼子”里他们是安全的,但如果要出门,他们就得在这个生态链中爬到上层,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渊白可以控制巨蛛去杀死攻击他们的动物,但这并不会让这些动物们恐惧人类,只是恐惧蜘蛛而已,这是治标不治本的。
实际上,不出门大家也能过得很好,甚至更安全,树上的蛛巢基地覆盖范围更广,除了生活区,还有种植和养殖的区域,按照京城给的设计图,目前被蛛网覆盖的地区算作是“内环”,完全开辟出来后能供约一万人正常生活。
渊白没给他们详细解释,而是摸了摸王曦的头:“你们可以试着去自由探索一下。”
有白蝠还有羽鲸在,不会遇到什么大的危险。
其他人也想到了能飞行的白蝠,目前田城的不少人都和白蝠关系不错,几百头白蝠中至少有几十头愿意当座驾,少部分人如狐狐则是因为体型变大还不愿意变人才失去了骑蝠飞行的体验机会,但她对动物身体适应得不错,爬树上下不难。
如王曦这样,则是可以直接用异能控风飞行。
飞起来后,她就发现,植物其实还在长——
渊白的图书馆背靠着白蝠生活的月牙形区域,而那区域中的树枝正簌簌编织着,撑出一个足够宽敞遮阳的二层居室,王曦属于和白蝠们关系不错的那一批,她飞过去小心探头看了看,发现这其实是为了让白蝠更好地繁衍。
白蝠族长还捧了新出生的幼崽去给渊白看,看过之后再送回去。
然后,这些蝙蝠们开始上上下下地捡拾材料,收拾它们的新巢了。
这专门打造的新住所比在之前的蛛巢里宽敞多了。
而巨蛛还在顺着榕树生长的方向织网,一根粗壮的树枝向原处延伸,且慢慢向下生长,王曦飞过去一看,发现树枝尽头的正下方就是一个小小的湖泊。
动物们正在附近喝水,湖水青绿,随着他们搬家的动静减弱,浑浊的部分也在往下沉淀,还能看到灯鱼。
而树枝的平行高度从三十米降低到了十米左右,王曦恍然大悟:“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取水啊!”
巨蛛虽然能供水,但基地里也在原本的位置找到了干净的地下水,做了过滤设备,只是一搬家,又得重新找,现在好了,附近既有湖水,打水的方式也足够安全。
不过,解决食物和饮水,也得解决五谷轮回,好在这些在设计图上都有,连带着自建排水通道和居高避雷的问题京城团队都考虑到了——他们只是没想到渊白动作这么快!但渊白也有自己的理由:“不论考虑多少细节,总有出现意外的可能,比如地震海啸……新基地不会在诞生时就完美,我们可以在生活中慢慢找出问题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