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抿了抿嘴,不敢答这个问题。
“你可知我是多想让你们付出代价?”程姝面色冷静,似乎在温柔轻喃。
“我多年来受的苦,也全数因为你们而起,若是你们还在通州,我是不能将你们如何了,不曾想,你们还敢来长安,还敢来临安侯府?”
在程姝、甚至临安侯府所有人看来,孙家这些人敢出现在他们面前,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上赶着想去投胎。
钱氏脸色一白,面上闪露出惊恐来,她道:“大丫、你......”
“住口,你乱喊什么!”边上的侍女立刻喝止她,“我家主子姓程,是临安侯府的三娘子,你该称一句三娘子,你若是再敢乱喊,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三娘子。”钱氏立刻改口,“我们这一次前来,并不是为了找你的,我们是来找阿康的大姐的。”
找孙妩的?
程姝微愣,认真地打量着孙氏,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来:“你们的手好了?”
“不是不是...没有......”钱氏连忙否认,末了,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可信,只能道,“虽然好了一些,但是也不利索。”
“三娘子,念在孙家这些年来终究是养了你的份上,程家也给了孙家惩罚,这往日的事情,就当作是过去了如何?”
“过去了?”程姝呵呵地笑了两声,浸染了笑意的眼睛越来越冷,“我多年在孙家为奴为婢,你还有脸说孙家养了我,让我别再揪着不放?”
“那你想如何?”钱氏心慌得很,“但凡我们能做到的,我们都愿去做,只求你能放过我们。”
“当真?”
“当真。”
“那你们一家便卖身为奴吧,你们让我在孙家为奴为婢多年,此后便子子孙孙为我的奴仆。”
“这怎么行!”钱氏惊得拔高了声音,脸色是白了又泛青,“三娘子,旁的事情我都能答应你,此事、此事是绝不可能!”
“孙家人宁愿死,也不可能答应的。”
钱氏的男人孙福本来就是侯府的小管事,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日子也过得可以,最少能吃饱穿暖。
可见识过了侯府的富贵,他们却知晓子子孙孙为奴为婢是没有出路的。
等到了长女出生,钱氏嫉恨之下将两个孩子换了,这才促使他们做下决定。
请求主子放他们离开,消去了奴籍,如此一来,他们的子孙后人就不再是奴籍,日后便可以参加科举了。
等到了日后,指不定子孙有出息了,他们也可以变成有奴仆伺候的老太爷老夫人。
真的是天都庇佑孙家,他们的长子生下来之后便极为聪慧,今年不过十四,已经是童生了。
只等着他继续考上去,就算只是一个秀才,那孙家也能更改门楣,他们也终将改变命运。
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程姝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竟然跑回了临安侯府,而他们孙家也迎来了临安侯府的报复。
他们所在的通州,人人惧怕侯府,根本没有大夫敢为他们治手,他们万不得已,只能离开通州,去了没有人认识他们的金州。
到了金州,总算是找到了大夫给他们治手,可因为拖得太久了,都留下了多多少少的问题。
其他人有什么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长子孙康。
孙康的手治好了之后,总觉得无力,握笔的时手一直在颤抖,根本就没办法握笔写字。
没办法写字,那岂不是没办法参加科举了?!
这对孙家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毁灭根基与希望的打击。
为了给孙康治手,他们便决然从金州一路北上,来了长安,再来临安侯府找孙妩。
是的,他们不敢找临安侯府众人,更不敢找程姝,也知晓他们不会帮孙家,所以只能也只敢找孙妩。
孙妩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且他们还为她挣来了一生富贵,也是时候该还报他们了。
他们别的不求,只求孙妩为她弟弟找一个大夫治好手,这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小事罢了。
至于临安侯府对他们的刁难...只要不将他们打死了,什么他们都受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程姝竟然会提出让他们孙家给她做奴仆的要求。
程姝看见钱氏的脸都变了,想要跳起来骂人又死死地忍住,忍得脸都泛青了,心知是戳到她的痛处。
她笑道:“哦?宁死都不会答应?那我偏要呢?”
钱氏脸色又是一变,急了:“三娘子,逼良为奴,官府是不准许的!”
第174章 你以死谢罪,我便不再为难他们
良民自愿卖身为奴仆,官府管不了,但是逼良为奴,官府还是管的。
“你们知道的,倒是挺多的。”程姝阵阵冷笑,“既然不愿给我为奴为仆,你们还有什么能让我消气的?”
对于这个问题,钱氏只是保持沉默。
程姝冷笑问:“你当真以为,我不能将你如何了吗?”
“自然是能的。”钱氏脸色僵硬,“这一切都是我做下的孽债,若是三娘子非要我还,我愿一死谢罪,只求三娘子莫要祸及孙家其他人。”
“以死谢罪?”程姝思量片刻,竟然答应了下来,“若是你以死谢罪,只要孙家人不再惹我,我便不会再找他们麻烦。”
钱氏听见她竟然应了下来,有些愣怔。
她没想到程姝真的想让她死的。
“你与我,当真是半点情谊都没有了吗?”
“情谊?你也好意思说情谊,这么多年给你洗脚的情谊吗?”程姝冷笑,而后问一旁的侍女,“我要的水打来了吗?”
“来了来了。”侍女话音刚落,便见有一仆妇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程姝满意道:“我伺候了你多年,今儿个也该是让你伺候伺候我了,对了,我还听闻你昔日在府上的时候,便是母亲的洗脚婢。”
钱氏听到‘洗脚婢’这三个字,猛地抬头看她,手指也徒然收紧。
程姝见她这模样,笑了:“我原来还奇怪,你一个农家妇人,便是以前在这侯府也不过是个仆婢,为何这般热衷于让我给你洗脚,后来才知晓,原来根结在这里。”
其实就是钱氏想羞辱程姝罢了。
昔日钱氏给萧氏洗脚,她便让萧氏的亲生女儿给她洗脚,当时她心中多么畅意,堂堂侯府嫡女,落到了她的手里,竟然像仆婢一般给她洗脚。
忆起此事,钱氏心如死灰,她这般羞辱程姝,程姝与萧氏都不会放过她的,她此番来了长安城,想必是有来无回了。
“多年不曾动过手了吧,今儿个再让你体会体会给人洗脚的滋味。”程姝抬手,让她上前来。
钱氏心头抗拒,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死死地盯着那一盆水许久。
良久之后,仿佛像是压弯了腰一样,上前去蹲下,她问程姝:“若是我做了,可否放过你爹还有你弟弟妹妹......”
程姝有些不耐烦了:“方才不是说了,你以死谢罪,我便不再为难他们。”
说到这里,她嗤笑了一声,“洗个脚就能放过全家,你想的倒是挺美的,我给你洗了这么多次,你怎么就没能对我好一点呢?”
钱氏心头一梗,立刻又不敢说话了。
“你到底洗不洗?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你,立刻掉头离开程家,若是敢再上门来,来一次打一次,还有你们的手,不会以为我们就不敢再让人打断一次吧?”
治好了手还敢慌到他们面前来,真的是胆子挺大的。
“我洗,我洗就是了。”钱氏心头一慌,再也不敢迟疑,立刻撩起袖子为程姝褪下鞋袜。
程姝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等到了脚下触及温水,脑中再一次闪过了多年受过的屈辱。
那些年,她也是期盼过钱氏对她的疼爱的,毕竟在她眼中,这个人是她的母亲,可到了最后,她对钱氏,全数皆成了恨。
心头压着的怒意与恨意如滚滚河水一般涌来,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将她溺毙在其中。
她抬脚将铜盆踢翻,看着水洒了一地,又踹了钱氏一脚,将她踹得坐在地面上。
“滚!”
她还是做不来这等羞辱人的事儿,也不想再见到她,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去!
“滚啊!立刻给我滚!”
钱氏见她气得一副想杀人的模样,也顾不上自己的衣裳被水打湿,见她让自己滚,如蒙大赦,转头立刻就走。
有侍女忙是跟上去带她离开,余下的便都在劝程姝消气,莫要与这粗贱的妇人计较云云。
钱氏很快就被送出了内院,回到了待客苑,她一回来,孙家的几个人便涌了上来。
“怎么样了?”
“娘,你看到大姐了吗?”
“大丫她怎么说?”
钱氏似乎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一张石凳上,一声不吭。
“不许再叫她大丫了。”边上孙福神色微凝,“我刚才问了,她在府上行三,日后见了面,需得喊人家三娘子,不可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