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下的事情,别说是打断手了,就算是手脚都打断了,连太子都说不了这个理儿。来人,将他们带下去吧,除了这个孙大郎,其余的人的手都打断。”
“老夫人!”孙福吓了一跳。
“若是这一次打断了,你们不请大夫,也不来招惹我们,我们便不管你们的事,若不然,我立即命人去报了官府,将你们夫妇二人收押发配边疆,再将你这三个儿女送回原籍。”
“若是请了大夫治,请一次打断一次,便是放过你长子的事情,我们也不一定遵守了。”
孙家众人听了这话,当下是面如死灰,见临安侯府的家仆上来将他们押下去,除了小的那一对儿女哭喊挣扎之外,其余的人一声不吭。
程老夫人慢慢道:“既然有胆子来,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孙福的身形顿了顿,最后慢慢低下头去。
护卫将孙家人押走之后,屋子里有好一会儿的安静,唯一留下的,便是程老夫人安静转着佛珠的声音。
良久,程老夫人道:“元娘已经除族,杨小娘受了五十大板,也去了大半条命,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还有这孙家,只要他们不来找我们,也算是过去了。”
“母亲,元娘被除族是她罪有应得,可不知梁家那边如何处置她,她那两个孩子怎么办?”兰氏微微蹙眉,还是有些担忧的。
程老夫人道:“梁家如何处置她,同样是她罪有应得,她给梁平远下这等断绝子嗣之药,谁人能救得了她,至于那两个孩子,若是日后有机会,便看护一二罢了。”
程家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众人听罢,也点了点头,觉得也只能如此了。
从正院散了之后,程娇便回了四闲苑,这个时候刚好厨房那边把饭菜做好了送过来。
程娇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填饱肚子,便和旺财一起坐在檐廊下看夕霞,不时地给它投喂一块肉干。
先揉揉它白白的毛毛,再揉揉它的小脑袋,程娇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天空夕阳浸染云层,染出层层金色的云彩,普照在地面上的时候,也映得地面亮堂堂的。
她轻叹:“若是一切恩怨就到这里了,那该是多好。”
若是如此,从此程家便清静了。
正在此时,门口守门的侍女喊了一声:“娘子,三娘子来了。”
程娇揉着旺财毛的手都顿了一下。
程姝?
她来这里做什么?!
程娇皱了一下眉头,不过经过了这两日的事情,她到底没有像以前那样记恨程姝了。
而且人都来了,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请她进来吧。”她开口。
守门的侍女应了一声是,然后便将程姝请了进来。
程姝进来的时候,看到程娇正懒洋洋地坐在檐廊下的美人靠上,在她的身边还躺着一只白毛短腿狗,那只狗似乎是很乖得很,任由她揉来揉去。
程姝看到这只狗,想起了往事,瞳孔微微一缩。
程娇抬眼扫了她一眼,见到她的目光落在旺财身上,脸色僵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就臭了。
哦,她俩还有仇呢!
程娇抱紧自家旺财,没好气道:“你要是还有什么毛癣病(过敏),大门在不远处,自己滚就是了,要是没有了,就自己找个地方坐着。”
程姝一时也有些尴尬,要论她的脾气,理应是掉头就走,可这会儿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门口另一边的美人靠上坐下。
两人各守在门口一边,空气里有些安静。
程娇不想理她,只当她不存在,抬头继续看她的夕霞。
程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夕霞,又看了她一眼,突然道:“这两日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是亲情。”
亲情?
程娇侧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听她道:“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渴望着得到父亲母亲的关怀的。”
“哪怕是在那个家里,我做最多、最苦的活、吃最差的饭,但我自己也能劝服自己,说农家的小娘子,这日子便是如此。”
“后来知道我所受的一切苦难,本不是我该受的,我应是侯府尊贵的嫡女,在这长安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贵女,都是因为她,让我的人生彻底颠倒了过来。”
“我本应该恨她的,我应该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让她失去她所在乎的一切,如此,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程姝越说越生气,气得用手指扣边上的柱子,脸色也越阴沉。
程娇眨了眨眼,没有作声,只当她在倒苦水。
“今日她来的时候,我便想这样做的,想好好地羞辱她一番,可是后来又发现,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
程姝心里很复杂,或许因为她是钱氏养大的,故而内里便是有很多的不堪,想起来都能让她怒得想杀人,但曾经,她也是将她当成母亲的,是有过感情的。
种种复杂的情绪冲击而来,最后她想了想,相比折磨钱氏,她更不想再见到她。
程姝想了许多,末了又笑了笑:“你说,若是我自小在这个家里长大,与你是否会是一对好姐妹呢?”
“休想!”程娇抱着她的狗就要跳起来了。
“做什么姐妹,想都不要想!”
第177章 她过得太苦,心中也太恨
程娇是真的不想和程姝做什么好姐妹。
在她看来,程姝这个人就很狗,既让人可怜又让人可恨。
可怜在于她曾受过的苦,可恨她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讲道德。
是,她是很惨。
可没有道理她很惨,她害别人就可以被原谅是不是?!
程娇永远记得程姝一回来就为了萧衡设局陷害她的事情!
她念及程姝曾经受过的苦,又想着到底是亲姐姐,故而非但没有报复她,甚至还想着,若是日后程姝有难处,她能帮忙的,便不会袖手旁观。
如此,也算是她这个人很善良了。
做什么好姐妹,这辈子就不要想了!
程姝见她一副要炸毛,满脸抵触的样子,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在家中长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或许我们就会不一样了。”
“那也不一定。”程娇有一瞬间心中极为复杂,不过最终还是摇了头,“你看我与孙妩,不就是一起长大,多年来,也不见有什么感情?”
“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自从你算计我开始,我与你,便是不同路了。”
若程姝对她没有那些算计,就算是感情薄淡一些,她都是很愿意和这个姐姐好的,也很愿意帮助她的。
她这人就是这样,只要你不搞我,我们就可以做朋友。
程姝哑然,她低头看了看柱子,良久道:“你说的是。”
自从她为了萧衡算计程娇开始,她们便注定不可能做什么相亲相爱的好姐妹了。
就算是有什么‘如果’,她是这样的性子,程娇也不可能与她多亲近。
程姝心里落空空的,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后悔。
那个时候,她就跟魔障了一般,一心认准了萧衡。
她不想再过那些凄苦的日子,她想要权势,想要富贵,想做人上人,想做风风光光的那个人。
把自己曾被人夺走的一切,统统抢回来。
而且在当时,不管是程娇还是程家所有人,在她看来,那都是对她见死不救的仇人。
凭什么他们这些人过得富贵荣华,而她却被踩到泥里,什么都没有。
她对程家的每一个人,是心有怨愤与恨的,为什么她被人换走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将她拉出这泥沼,惩罚那些恶人?
任由她一人得知真相,受着苦,在他们不知道的的地方,零落成泥。
她过得太苦,心中也太恨。
她急着将一切好的都扒拉到自己手里,然后死死拽紧,谁也别想抢走。
接下来,两人都有些沉默。
夕阳慢慢西下,浸染的云霞也渐渐褪去色彩,院子里也静悄悄的。
程娇沉默了许久,忽然又道:“虽然知道你心中难受,但我却没能感同身受,所以不能因为她受过苦,所以就原谅你做过的事情。”
这个世间上,到底是‘人之悲喜不相通’的。
“不过,不管是孙家的事也好,程娥的事也罢,你若是想要过得好一些,便不要再去想了,也...也不要再去恨了。”
虽然放下或许很难,但是...恨一辈子更苦。
“人总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不要让此时的恨变成一生之恨,你还有大好人生,不该被这些恶人给耽搁了。”
说罢,程娇看了看天空,伸手摸了摸旺财的毛毛:“天快黑了,你回去吧。”
程姝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她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侍女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