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之后,这两人又输了。
程谦与赵锦亭这一局倒是分出了胜负,最终还是程谦技高一筹,胜了赵锦亭。
程谦摇头道:“三弟的棋太过规矩且没什么斗志,四弟心思太多,总觉得世界上只有自己聪明,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这评语实在是太过犀利,程词不好意思地笑笑,程让脸色微红,似乎有些尴尬,向程谦投去了求饶的目光。
程谦与赵锦亭收好了棋盘上的棋子,程谦道:“我看这样好了,赵郎君与二表兄下,我与谢三郎下,至于你们两个.....”程谦扫了他们一眼,“自己下着玩还是在边上看着都行。”
这话怎么听着就有一股嫌弃的意思呢?
哦,他们只配在一旁看着!
两人都有点不服气,也不想下,等四人换了位置,便在边上围观,他们倒是要看看这四人还能下出花来不成。
萧衡与赵锦亭皆是才思敏捷之辈,你来我往,皆以固守山河,慢慢侵占对方的为主,不多时,便已经过了几回合,皆是有输有赢,目前各占江山一半,分不出输赢。
相较而言,程谦与谢琅这边倒是险象环生。
程谦面上再怎么内敛沉稳恭谦有礼,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武将,棋风沉稳之余锐气不减,仿若那战场之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防守,进攻,后手皆有之。
乍一看局势大好,往前势如破竹横扫千军,往后退守又固若金汤。
但谢琅这人向来不走寻常路,最初的时候似乎是懒懒散散的,落棋也是随心随意而下,半点都不带思量的,仿佛真的是一个随心而下的纨绔子弟。
可下着下着,程谦却发现了不对,仿佛每次到了要输的时候,他仿佛都能从死局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再则,那些看着是他随便下,根本没什么用处的棋子竟然会突然间跳了出来,造成局势大变,成为制约他或是反败为胜的关键。
这一局,程谦在各种猝不及防跳出来的棋子打得节节败退,他用尽法子也挡不住这兵败如山倒的局势。
输了。
程谦心头大惊,回过神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大兄竟然也输了。”程让也是一阵惊讶,分明前面局势大好,可后来输得太快了,快得程让都看不出他是怎么节节败退输的。
程谦默然了好一会儿,盯着棋局心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仔细回忆棋局的每一步,又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
谢琅起先落下的棋子看似随意,却又仿佛布置了一场大局,最后只需轻轻地动了某一个棋子,便可以引发后来的种种变故,从而网罗成一片,反败为胜。
程谦越想越是心惊:“你懂得算棋?”
人家是走一步想十步,他倒像是走一步设想了后面一百步的局势,每一种局势都有了应对之策。
此等心计才略......
程谦心脏都砰砰跳了起来,若是他能将其用在领军作战上,那必然是...成为一代名将皆不虚。
可世人皆言,谢琅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他竟然有这番才略?
“也没算。”谢琅想了想道,“昔日我钻研过棋局,知晓棋局的各处要点罢了,只要占据要点,便能扼住局势的命脉,再将局势连成一片,要胜出也不算难。”
不算难?
什么叫做不算难?
“须知局势千变万化,你所说的要点同样也是千变万化,所以每一局都要算新的要点,到时候才能连成一片。”
“确实如此。”赵锦亭赞叹出声,“能将一盘棋局算得如此,既安兄可算是第一人了。”
“过誉过誉。”谢琅笑了笑,“雕虫小技,我平日里闲着无事,钻研着玩罢了。”
赵锦亭也有些兴奋,极为感兴趣道:“我来与你下一局。”
萧衡见谢琅得了程谦与赵锦亭的赞扬,原本心中就有些不快,再听赵锦亭这话是要搁下他这个对手去和谢琅下,他眉心都拧成川字了。
“锦亭兄,你的对手在这里,咱们都还没分出胜负呢。”
赵锦亭顿时就泄气了,要他说啊,可萧衡下棋委实没什么意思。
两人是势均力敌棋逢敌手不错,可他们二人的棋路是一样的,皆是稳扎稳打,棋风也是稳得很。
可走到后面了,谁也奈何不了谁,很多棋子都像是死了一般动不了,能动的几个位置也是谁也赢不了输不掉。
时间久了,两人都在这转转转,好生无聊。
程谦喝了一盏茶,缓了缓心神,建议道:“赵郎君与二表兄先下完这一局,我与谢三郎再下一局,等你们下完了再与谢三郎下,你们觉得如何?”
赵锦亭自然是没有意见,虽然和萧衡下这死局颇为无聊,但既然人家还要下,他自然是不好甩开对手去和别人下的。
谢琅无所谓:“可行,反正无事。”
第225章 梁平远?他怎么来了?
新的一局,程谦吸取了教训,每一次落子都极为小心,也在思量谢琅所下的棋子寓意何为。
棋盘上棋子少的时候,他心中还颇为平静,觉得自己防范得不错,可随着棋盘上的棋局越来越多,他仿佛又在重复上一局的命运,被打得节节败退。
再一次输了。
程谦额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当局势反转的时候,他是愕然的,甚至不知道怎么会冒出来这些棋子,明明他就很小心谨慎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棋局上,他是斗不过谢琅的。
而此时赵锦亭终于和萧衡商议好了和局,接替了程谦的位置,和谢琅下一局。
他败得比程谦要快得多了,简直是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称得上溃不成军、哀鸿遍野。
连下两局连输两局,赵锦亭不得不感慨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错,是我技不如人,不得不服。”
萧衡并不觉得谢琅的棋艺当真有那么好,心中是很不服的,但他见程谦与赵锦亭都输了,只能暗自压下上前一较高下的心思,省得输了丢人。
一行人在亭子里呆了近两个时辰,下棋也下得颇为过瘾,程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要请几位去用午食然后送客了,却听闻有人来报,说梁世子来送中秋礼。
“梁平远?他怎么来了?他不是躺在床上吗?”程让最先表达了自己的不快,这人怎么还没死,还敢跑到程家来碍眼。
程谦也拧眉:“他怎么来了?程家已经将程娥除族,便是他没有与程娥和离,也不再是程家的女婿了。”
“梁世子是坐着轮椅来的,还送了拜帖。”下人将拜帖送上,“如今人还在门口候着,世子可要见他?”
程谦脸色有些不好,但他想了想,此人到底是他姐夫,既然人都已经来了,便见一见好了,且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诸位在这里再下一会棋,我去去就来。”
程谦与众人说了两句,便抬步去了待客苑,又让人将梁平远请了过来,双方在待客苑的明厅里见了面。
“程世子。”
“梁世子。”
互相见礼之后程谦坐在主位上,又让给梁平远推轮椅的随侍将轮椅推到边上,再让侍女送上茶水。
“今日梁世子所来所为何事?”程谦并没有要与梁平远寒暄的意思,看到了梁平远,他就再一次想起程娥、梁平远以及临安侯用何等下作的手段算计程姝的事情。
“某今日前来,是来送中秋礼的。”梁平远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程谦,这一个月的养伤生涯令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也有些青黑,整个人似乎都变得阴沉了。
程谦凌厉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嘴角微冷:“梁世子,程家已经将程娥除族,她不再是我程家女,你这中秋礼,我程家实在是受不起,且拿回去吧。”
“程世子。”梁平远喊了他一声,手掌握着轮椅的把手,目光微沉,“无论如何,元娘都是程家的亲生女儿,在血缘上是断不掉的,便是程家不收,可侯爷和小娘作为元娘的生父生母,也总该要收了我梁家的礼的。”
“当初的事情,确实是梁家做得不对,梁家也不想辩解,而且我被打成这样,元娘也被除族,这桩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你我两家日后便如以往一般往来,程世子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程谦脸色冷淡。
梁平远的意思是想将程娥被除族一事变得名不副实,便是除了族,也和以前一样与程家往来。
如此,除族之事还有什么意义?
梁平远见他拒绝,心中有些急了,他道:“程家要什么赔偿,梁家也不会拒绝。”
梁平远其实是不想来程家低头的,可梁家如今的境况,又让他不得不低头。
承平伯府比不得如今的临安侯府,临安侯虽然宠妾灭妻,在妻妾儿女的事情上颇有些荒唐,可本事却是有些的,临安侯府这些年也算是守成得不错。
再来,临安侯府又出了程谦这样出色的嫡长子,也能保临安侯府几十年不倒,再加上姻亲关系纵横交错,临安侯府仿佛就是长安城里高壮的一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