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的想法,程娥这等心思歹毒之人,死了就死了,何必费心去救,真的是浪费他的时间。
“还能有什么事。”酒泉讨好一笑,“就是那个人,郎君希望她多活一些日子,活得是越久越好。”
“还多活一些日子?”薛空青皱眉,“她原本就是这个月的事情了,我虽然医术还行,但又不是神仙,治不了她。”
这可是绝症,他也治不了的。
“一个月?”酒泉想了想道,“那就保她到月底吧,之后就听天由命了,这些日子还有劳你去看看。”
“行。”薛空青无所谓地应下,保程娥活到月底还是可行的。
“薛郎君,真的是多谢你了,下回我家郎君请你喝酒,他那里有好酒,到时候我让他拿上。”
“那就叫他拿上。”薛空青的爱好不多,喝两口小酒他确实是挺中意的。
“对了薛郎君,我家郎君都让人打听到了,本次医举便定在下个月初五举行,本月十八你要去太医署上报,可不能迟了。”
薛空青点点头:“我到时候一定去。”
两人正说着话,一身穿海棠红的衣裙的女子在一众侍女护卫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到了薛空青,眼睛一亮,快步地走了上来:“薛郎君。”
薛空青样貌俊美,医术不凡,如今在长安城也是小有名声,看上这一朵高岭之花的,不独独是纪青莲一人。
只是好些人脸皮薄,在他冷着脸拒绝之后便歇了心思,但一直不放弃的也不是没有,好比纪青莲,再好比眼前这位王家嫡女王仙容。
王仙容露出柔婉的笑容:“薛郎君今日可是有空,小女子在樊客楼略备薄酒,请薛郎君共饮。”
薛空青侧头看她,皱眉问:“你是何人?”
这陌生的询问,令王仙容那张俏丽的脸蛋顿时都僵了,她有点尴尬地解释道:“薛郎君忘了,小女子王家仙容。”
“不认得。”薛空青没看她,径自走到了自己看诊的案几后面坐下,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
酒泉险些都想笑了,都说人和人混,鬼和鬼混,当真是有些道理的,薛空青这拒绝人的态度,与谢琅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只是可惜,他的嘴没有谢琅毒。
要是换做谢琅,指不定就会吐出什么‘你是何人,生得如此有碍观瞻还在我面前乱晃,也不嫌丢人’等恶毒的语句。
这王仙容听到这话,不是气得炸了口不择言地骂人,就是要气得哭了,下回见了他,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定然绕道走。
“怎么会不认得呢?”王仙容赶紧上前去,“薛郎君,我不过是想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而已,你难不成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叫我一直愧疚于心。”
哟,这还有救命之恩啊,酒泉双手抱在胸前,准备看热闹。
说起这救命之恩,薛空青脸色都冷了:“我再说一遍,我对王娘子并无什么救命之恩,此事不要再提了。”
此事说起来也简单,当日街市之上,有人骑马过市,马匹突然发狂,薛空青出手制止了那马匹,阻止了这一场动乱。
这王仙容不过是正在集市之上,就非要给薛空青冠上一个救命之恩的名头,说要报恩。
报恩,报个鬼恩。
要是按照她这样算,当时在集市之上的人,岂不是人人都要将薛空青当成‘救命恩人’,了。
“怎么就不能提了,若不是因为薛郎君,我可能就出事了。”王仙容坚持薛空青是她的救命恩人,“对了,我父亲母亲也想见薛郎君一面,感谢感谢薛郎君。”
这都到了见父亲母亲的地步了吗?
酒泉拧眉,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妥,正想说什么,却见薛空青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目光冷冷地看向王仙容,眼中的冷冽无情丝毫不掩: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没有兴趣见你的父亲母亲。”
“你若是还要纠缠,我倒是想问问你父亲母亲到底是怎么教养你的,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不知所谓!”
第251章 你便如此不待见我?
王仙容闻言一愣,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她也知晓薛空青性情冷淡的,却不知他的嘴里还能吐出如此刻薄冷酷的字词。
王仙容咬了咬唇:“薛郎君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薛空青抓起边上的一本医书,眼神仍旧是一片冷:“我话已至此,你若是听得懂人话,便勿要纠缠。”
他话都说得如此之绝了,若是她再继续纠缠,那他再冷酷无情,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他的。
王仙容脚步踉跄了一下,神色有些苍白:“你便如此不待见我?”
想她堂堂一个尚书之女,长安城有名的贵女,追着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跑,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薛空青脸色平静,已经不答她的话,权当她是不存在。
酒泉见此上前去:“王娘子恕罪,薛郎君就是这般一个人,性子极冷,不通晓人情世故,也不会怜香惜玉。”
“您啊,就别将心思花在他身上了,他日后可惜想游遍千山万水,在长安城的日子也就是这两年罢了。”
王仙容脸色微变,她还以为薛空青日后会留在太医署,没想到他日后还是要离开长安。
“你是何人?又怎么知晓?”
酒泉咧开嘴一笑,那模样竟然有些憨厚:“属下乃是平清王府谢三郎君手下护卫。”
“谢三郎的人?”王仙容眉头都皱紧了,她可是知晓谢三郎那一张刻薄又恶毒的嘴的,薛空青与谢三郎的感情竟然这般好?
是了,似乎这两人走得蛮近的。
薛空青能说出这种话来,难道是学了那谢三郎?
王仙容想起这冷清孤华的薛郎君学了谢三郎那吊儿郎当的刻薄样,顿时心思歇了一大半了。
酒泉又笑:“王娘子,我们家郎君最是护短,薛郎君可是他的友人,可不会叫人随意欺负了去,你若是非要纠缠,闹大了,别说是你的面子了,到时候王尚书的面子,他都不会给了。”
王仙容脸都绿了。
谢三郎这人做人做事只图自己开心,从来不讲什么礼数,说不给你面子就不给你面子,偏生此人靠山又太大,实在是令人惹不起,便是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咬牙咽下去。
王仙容当下心生退意,她不甘心地看了薛空青一眼,见他眼睛都不抬一下,只当她不存在,心中暗恨他无情。
“既...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大概是真的怕了谢琅,王仙容终于不敢纠缠薛空青,带着人快速地离去,仿佛后面有一条恶犬在追一样。
可见‘谢三郎’这个名头,在长安城里头实在是杀伤力极强啊!
酒泉啧啧了两声:“可算是走了,我说薛郎君,你怎么招惹上她了?”
“并非我招惹上她。”薛空青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
酒泉听罢摇头:“想来是薛郎君的这张脸生得太好了。”
薛空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他总不能毁了自己的这张脸吧?
“不过再有下回,薛郎君不如报上我家郎君的名头,她也不敢得罪我家郎君。”做人总该有自知之明,知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王仙容也不至于是傻到底。
薛空青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那替我多谢你家郎君,他说的事情,我会尽力。”
酒泉露出笑容来:“那就多谢薛郎君了。”
酒泉办完了薛空青这边的事情,便去安排人去程娥身边,末了,又去了一趟昆仑仙居,给谢琅带了一份吃食回去。
。
临安侯府这边,杨小娘得知程娥被梁家休弃,已被赶出了家门,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落下,许久之后,才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我...是我害了她啊!是我害了她......”
“老天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啊!为何要报应在她的身上,为何啊......”
她的女儿,大半生过得快活自在,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可在这临终的半年里,将一生的悲苦都吃了一个遍。
到临头了,被娘家抛弃,被夫家休弃,死后不能入梁家祖坟,只能做孤魂野鬼,所在意的孩子,也因为种种缘故,如今也是处境艰难,前路无望。
她是死了都没办法闭眼,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煎熬。
“老天爷啊!你...你怎么不长眼啊......”
“老天爷自然是长了眼的。”程娇抬脚踏上台阶,往屋子里走去,“不过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罢了,她程娥有今日,皆是杨小娘你作的孽,也是她自己做的孽。”
杨小娘脸色微变,止住了哭声看着来人:“六...六娘子?”
“是我。”程娇在屋子里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她看了一眼杨小娘狼狈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畅快,看吧,恶人总算是有了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