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谦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往屋里走去。
随侍见此愣了一下,然后也急忙跟了上去。
程老夫人也是刚刚起来不久,和程娇用了一些吃食,然后看了看吴傅姆让人整理的账目,上面林林总总抄写着这些年来程娥的花销。
一年四季衣裳、首饰、吃食、月例,还有其它一些额外的花销,细数下来琳琅满目,是一笔不菲的数目,这些还不算临安侯私下给她添置的。
程老夫人正打算让吴傅姆去问一问临安侯他添置的东西可有账目,便听到门口有人报说程谦来了。
“大郎这个时候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二郎的事情?”程老夫人皱眉,却也放下账目,让人将程谦请进来。
等程谦行礼坐下,还未等他开口,程老夫人便问:“你此番前来,可是二郎回去找你了,你来替他求情?”
程谦道:“我先前确实有此意,毕竟让二弟亲自去处理杨家,确实是有些为难他,不过我刚刚在外头碰见了六妹,六妹...大约是让我三思后行,若是执意如此,三妹定然会生气的。”
他倒是诚实。
程老夫人叹了口气:“大郎,你自小便是你祖父教导,他祖父自然是希望你做好程家的嫡长孙,管好护好底下的一众弟弟妹妹。”
“我呢,也是如此期待的,因为这些孩子,不管嫡庶,那都是我的血脉,我都希望他们好,对他们也是一视同仁。”
“可于你的处境而言,这些弟弟妹妹,总是有一个亲疏之别的。”
第255章 你求她啊!你跪下来求她啊!
如今世道上,男子娶妻纳妾,同一个母亲生的,便是天生的利益同盟,但程谦作为嫡长,日后继承家业,确实也有拂照底下弟弟妹妹的责任。
程谦也力求做好一个嫡长兄,对待弟弟妹妹们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半点偏私,确实也没有做错。
可错就错在他的‘一视同仁’,在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眼中,他这个兄长应该是更亲近他们的,可他并没有而已。
尤其是嫡庶之间有恩怨争斗,他总是希望两边都顾及,与他一母同胞的这几个,有时候觉得他非但没有帮忙,还因为他的缘故吃了亏,对他哪里是没有意见的。
程老夫人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头疼:“罢了,事已至此,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这样吧,你若是得了空闲便多关心关心他们。”
“至于二郎的事情,你无需多言,他既然是杨小娘的儿子,多年来得了这么多好处,没有道理出了事他便能置身事外的,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让他离开长安城的事情,也不必再提了。”
程谦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果然不再提了。
“下个月你就要成亲了。”程老夫人看了看门外,“你娶了妻子要与她好好过,切勿学你父亲,你父亲年轻时候太过自傲自大,这才铸成大错。”
“说起来,那些事情我也有错。”
若不是她顾念杨小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点头同意让杨小娘进了门,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若那些年她手段狠一些管一管这后宅,临安侯也不会宠妾灭妻。
“祖母何出此言,若真的有错,那也是旁人的错。”
程谦是真的不觉得程老夫人有什么错,若是真的要怪,就怪杨小娘手段心机了得,临安侯傻得可笑,萧氏自己扶不上墙。
“祖母请放心,我娶了妻子,定然会与她好好过吧,不会让祖母操心的。”
他心想,这妻妾还是只有一个的好,若是他只有一个妻子,便不会有妻妾之争,生的孩子也不会分一个嫡庶,自然就不会有这些恩恩怨怨了。
说实在的,这些内宅的争争斗斗,扯皮起来确实也令人心烦。
各有各的不平,各有各的顾虑,各有各的不甘,似乎是怎么做,总是有人不服气。
程老夫人见他如此说,面上有了一些笑意:“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也放心你的。”
程老夫人与程谦祖孙叙话良久,等他从福安堂出来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随侍拿了一把油纸伞给他,二人撑着伞离开。
只是他刚刚离开福安堂不久,便在半路上遇见了冒雨等候多时的程谅。
程谅一见程谦便急急地跑了过来:“大兄,如何了?祖母怎么说的?”
“祖母说了,她已经做了决定,此事已经不能更改。”程谦看了他一眼,“你准备一下,去利州吧。”
“什么?!”程谅脸色当时就变了,“你不是给我求情了吗?难不成你没有给我求情?”
程谦道:“我同祖母说了,祖母不同意。”
“祖母怎么可能不同意!”程让不信,他伸手去拽程谦的衣领,一双眼睛也瞪得老大,眼中似乎有怒火在烧,“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为我说情?!”
“程谦啊程谦,瞧着你装作一副关怀我的样子,我还信以为真了,原来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你这个虚伪小人!”
“程谅!”程谦眉头都拧紧了,他伸手将他的手拽了下来,“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跟祖母提了。”
“提了算什么?我要的是你为我求情!”程谅气得脸色涨红,整个人如同发怒的野兽,“你求她啊!你跪下来求她啊!”
“你是她的嫡长孙,她最看重的就是你了,只要你肯跪到她同意为止,我就不信她还能不同意了!”
“你可是我的兄长,你会帮我的是不是?大兄,求求你了,帮帮我吧,我是真的不想去利州,真的不想处理杨家的事情!”
程谦闻言脸皮都僵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程谅:“你说的是什么话?”
他怎么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
若是他非要求祖母改变主意,他自己去求就是了,长跪不起还是如何,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可他怎么能这般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为他跪地磕头求情呢?
程谦便是为了自己,都不曾如此低头过,怎么可能为了庶弟折了一身傲骨,替他走一趟提一句,也已经是尽了他的责任义务了。
“说的是什么话?我只问你到底是不是我兄长,愿不愿意帮我就是了?”
程谦皱眉,最终只能说了一声抱歉:“祖母已经做了决定,是不会更改的,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去,自己去求她就是了。”
“求她?”程谅呵了一声,“她如此恨我小娘,我便是跪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在看我一眼的,她这父亲一样,分明是想折磨我!”
“大兄,我所有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你若是不帮我,我可真的是没有指望了,大兄若是真的将我当作弟弟,便帮我一次吧。”
程谅的这些小心思,程谦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不想拆穿罢了,不过他这一回真的是太过分了。
“程谅。”程谦定定地看着程谅,语气冷凝,“杨家是你小娘留下的烂摊子,你既然是你小娘生的,去处理这个烂摊子自然无可厚非,也是你应该做的。”
“你不想去,我可以替你说情,但长辈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让我替你跪求这种话,但凡你有点脑子,也不会说出来。”
“再说了,只是让你去处理杨家的事情而已,你带着人过去,把该讨的债讨回来,虽然有些麻烦,但又不是让你去送死,你又何必如此?”
程谦见程谅脸色一变再变,眼底冷沉:“你如今的处境,你自己清楚,若是再这样胡搅蛮缠闹下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第255章 杨小娘离府
程谅听了这话,骨子里都生起了一股寒意,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是的了,父亲已经恨不得他死,祖母也厌恶他,若是他再胡搅蛮缠得罪这个兄长,等待他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他已经不是那个父亲偏爱的程二郎了,他只是一个被长辈厌弃之人,以后,他可能还要看程谦的脸色过日子。
他不能得罪程谦。
程谅想到这里,腿一软,脚下一个踉跄摔坐在地上。
程谦再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再说什么,撑着伞转身离去,任由程谅坐在那里淋雨。
当日,程谅回去之后就病了。
程老夫人听下人说了这兄弟二人的争执,轻呵了一声:“他倒是好算计,自己不来,反倒会使唤别人替他卖命。”
这也是程谅惯用的伎俩了,平日里争夺的事情都是杨小娘与程娥出面,他在后头跟着捞好处,什么他都得了,又装作无辜。
“让人告诉他,七日之后出发去利州,他若是不想去,就让他去和他小娘做伴吧,做一个和尚也不错,有空多念念经书,清静清静。”
下人脸色微变,急忙去通知。
于是第二天清晨,程老夫人便听说程谅的病立刻好了,并且保证了七日之后他会去利州。
这一日,杨小娘便要出府,程老夫人也亲自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