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程娇轻嗤,“我不信,谢三那个人,最是会教坏人了。”
程让心道,难道阿姐你没有被他教坏吗?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不敢吭声,这祖宗什么性子,他越是狡辩,她越是有很多话等着他。
唉,身为弟弟,果然是要受欺压的,他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做兄长呢?
程让想了想,又想到了谢琅,只觉得将来一片黑暗,他要是敢‘称兄’,让谢琅喊他兄长,估计会被打成孙子吧?
是的吧?!
程让死死地捏着筷子,觉得醉蟹一点也不香了。
他正想靠在椅子上闷一会儿,突然看到程娇已经伸出筷子去扒拉最后一个醉蟹了。
他吓得都要跳起来了,然后立刻伸筷子去抢,一边抢还一边叫嚷:“给我留点!给我留点啊!”
“休想,我的!我的!”
姐弟二人抢食了最后一只醉蟹,各分得一半,配着青梅酒吃完了。
等程让离开的时候,程娇已经是半醉,吃了半碗粥,权当是吃了夕食,然后洗洗便睡下了。
睡时伴着夕阳入眠,在睡梦之中仿佛也看到了夕阳沉落天边,她伸出手来,仿佛摘到漫天霞光。
天地一片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再醒来,已经是夜晚,眼前的那片霞光也化作了床头处灯台上一盏昏黄的夜灯。
夜灯安静地燃烧着,通过微黄的灯罩散发出昏黄的亮光,将屋内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程娇抬起手来,仿佛抓住了那一片霞光。
屋里的窗户紧闭,安静柔和,窗外偶尔有风从庭院吹过,吹动了枝头,枝头摇摆,有落叶纷纷随风起,然后落在了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四季是一个轮回,每一年春夏会来,秋冬也会来。
有时候她觉得日子过得很慢,一日日地熬着,她早想远离萧氏,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有时候她又觉得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过去了。
十五年了。
她在这个时代已经十五年了,也早已在这个时代扎根成长,前世的种种,皆已是过往前尘,她似乎很久很久才会想起一次家人。
又似乎,除了最亲近的几个,那些人的容颜她已经记不清了,甚至早就忘了有哪些人,或许有一天,她连至亲的容颜都会忘记。
程娇想到这里,心头一酸,抱着被子在床榻上打了一个滚,然后伸手使劲戳了戳被子,安慰自己道:家人知晓她今生身体健康,好好地长大,应该会很欣慰了吧。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灵,请一定要给她的家人托一个梦,纵然远隔时空,可他们得知她过得很好,那也是好的啊。
下半夜程娇睡得有些不安稳,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次日醒来之时,又全然忘记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
这一日是程谦要出发去迎亲的日子了,程家众人聚在一起用了早食,然后送程谦出门。
“大郎,一路顺利。”萧氏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长子,一晃二十年,她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都要娶妻了,而她却还是沉溺于男女情爱之中,仿若飘零的孤舟。
“母亲留步。”程谦身穿红色喜服,身姿欣长,仪表堂堂,相貌出众,既矜贵又沉稳内敛,相比纪青淮,他也是丝毫不输的。
便是母亲忽略,父亲不喜,他终究还是一步步长成了如今出色的模样,成为这临安侯府的将来。
“诸位留步。”
“一路顺利。”
众人道别罢,程谦便上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去迎娶他的妻子,此后一生,荣辱与共。
程娇捏了捏袖口,心中有些感怀:以后大兄就是别人的夫君了,或许很快,还是别人的父亲了。只希望大兄能开窍一些,别对妻子也搞一视同仁这一套,要不然有得他哭。
程娇想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程娴斜眼看了过来,轻吐了一口气问:“六妹怎么唉声叹气的?”
程娴这一开口,也将所有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程娇险些给她一个白眼,慢慢道:“我只是在感慨大兄要娶妻了,转眼我们都长大了,我只是感慨,哪里有唉声叹气了?”
“你若是耳朵不好使,我拿根棍子给你掏一掏。”
第295章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程娴最近是越来越阴阳怪气了,仿佛是见不得别人好一样,不时地挑几句刺儿。
只是程娇真的半点都不同情她。
她变成这般模样还不是因为对亲事不满,只是程家也没逼着她要嫁闻跃之,这亲事是她自己选的,如今不满有什么用。
程娴被程娇的话噎了一下,有些生气:“六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六妹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你是随口一问,有口无心的,可我却不得不重视啊。”程娇笑了笑,“今日可是大兄出行的好日子,晴空万里,天朗气清,是绝佳的好日子,我心中欢喜得不行,怎么会唉声叹气?”
程娇很想道:心里脏的看什么都脏。
不过她忍住了,且不说如今不是撕扯的好时候,程娴只是阴阳怪气几句,还不至于让她撕破脸。
程娴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说错话了,六妹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程娇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与程老夫人说了一声,便带着铃镜铃铛去了隔壁永平侯府。
这个时候纪青莲已经打扮了一番,还让人准备好了马车,等程娇等人一到,一行人便上了马车,然后往仁心医馆驶去。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纪青莲伸手摸摸自己的发髻又摸摸脸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这才问程娇:“程娇娇,你觉得我今日这打扮如何?”
“嗯?”程娇微微挑眉,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来,“还...还行吧......”
今儿个纪青莲穿着一身石榴长裙,一身杏色的窄袖衫,外面还配着一件杏红色的袄子,头梳双髻,点着镶宝金钗花簪,看着就是一活泼俏丽金贵的小娘子。
只是程娇看她各种样子看得多了,并不觉得有多大的差别。
“还行?只是还行?”纪青莲皱眉,对于这评价很不满意。
“不,很美。”程娇立刻换了评价,又不带停顿了,“世间上怎么有你这般温柔美丽活泼可爱的小娘子啊!啊,我看到的是天仙吗?是天仙下凡了吗?”
太夸张了。
纪青莲伸手将她的头推到一边去:“离我远点,哼!”
程娇无所谓地抱了一个软枕,又拿了一个垫在身后,舒舒服服地靠着。
“你大兄要娶妻了,也不知道长安城有多少小娘子为他哭啊。”纪青莲想起对程谦有意的几个小娘子,忍不住啧啧了好几声,有些幸灾乐祸。
程谦早已定亲,还对他抱有想法的,如今哭也是活该。
“他...还是算了吧。”程娇摇头,“想做我大嫂,那定然是很辛苦的。”
“怎么说?”
“你瞧我家兄弟姐妹几个,各有各的想法,挺乱的吧,大兄总想和谐一家亲,我这大嫂势必要从中说和,为家族和谐奔波。”
“再加上我母亲那什么性子,也不知晓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
“说起来,做人家嫡长媳宗妇确实辛苦,上要孝顺长辈,下要和谐一家,照看弟弟妹妹们,要是让我来处理这些关系,我真的是不想活了。”
“所幸谢三郎不是嫡长子啊。”纪青莲见她说着就头疼的模样,摇头,“若谢三是嫡长子,你怕是早跑了吧。”
“那也不一定。”程娇双手抱在胸前,“谢三与我大兄是不一样的,我大兄被我祖父教得重责任,觉得弟弟妹妹全是他的责任,还想着一家人和谐,做他的妻子自然难做,至于谢三嘛.....”
“谢三如何?”
“他啊,若是他为嫡长子,那定然会以狠辣的手段镇住下面的人了,便是有不服的都给他憋着,这一个个的,怕都乖得像鹌鹑似的,哪里敢有人找我晦气。”
纪青莲一听,忍不住使劲点头,这确实像谢琅能做出来的事情。
看到自家姐妹说起未婚夫一脸骄傲自得的模样,纪青莲忍不住悲从心来:“怎么办,你的好姻缘姻缘线都捆结实了,我的连勾都没勾上,上天不会怎么残忍,让我像话本子所说的那样痛失所爱吧。”
程娇:“...我建议你换个词,那不叫痛失所爱,只能叫求而不得,实在不行,你换个人喜欢好了。”
“换个人喜欢,可我如今只是倾慕于他啊,他生得太好看了。”
“肤浅啊!”
“说得你好像不肤浅一样,你难不成不就是先瞧中了谢三郎的皮囊,然后被他一勾,魂都没了。”
这话说得...程娇小脸忍不住红了红,她轻咳了一声道:“你也说是他勾的我,又不我勾的他,我有他中意的地方,他也有我中意的地方,所以双双满意,便成了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