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娥愣住,干瘦苍白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她心痛得要落泪,可却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祖母...祖母......我知我这样是错的,可我、可我真的放心不下啊......”
“我此生只信任程家,只信任祖母,只信任父亲,只信任诸位兄弟姐妹,也只敢将孩子托付给程家,程家若是不管,大郎和二郎就没有活路了啊......”
“如此,我当真是死都没办法闭眼,也只能、只能如此厚颜无耻地恳求,求程家怜惜,此生大恩大德,元娘来生必衔草以报。”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这件事是过不去了是不是?!
程老夫人眉头死死地皱紧,已经不耐烦了,也不想继续在这事情上纠缠,于是她起身:“我们今日是来看你的,如今看过了,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程老夫人便要带着程家众人离开。
程娥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当时整个人都忘记反应了。
杨小娘最先反应过来,忙是追到前方挡在众人的面前,然后扑通一下跪下,伸开双手拦着:“不能走不能走,你们不能走!”
“老夫人,求您了,您是最慈祥的老太太的,求求您帮帮元娘了,不能让她死不瞑目啊!求求您了!”
“还有二夫人,二夫人您最是公正善良了,元娘的事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侯爷骗了程家,她是无辜的啊,孩子也是无辜的啊!”
“求求您开恩啊!若是没有程家照拂,他们在梁家哪里能有什么安稳的日子?”
这人还敢纠缠,是他们程家人太好说话了吗?
程让眯了眯眼道:“杨小娘,我劝你还是让开,你若是再不让开,我便让人将你送回杨家去。”
“对了,如今二兄应该正在和杨家算账,将程娥从小到大的花销以及程家给予她的嫁妆一并向杨家讨要,想来杨家人如今也很想见到你。”
杨小娘闻言打了一个哆嗦,满眼都是惊恐,她肯定是不能回杨家的,杨家人如今怕是恨死了她,若是见了她,指不定将她撕了以泄心头之恨。
不说是她了,就连杨宋氏,如今也不敢回利州杨家,现在正与元家闹得不可开交,想让元家娶了杨宝绿以借元家之势自保。
程让见她慌张,进而又呵斥道:“还不让开,再不让开我便让人来送你去利州了。”
杨小娘又哆嗦了一下,实在是不敢再拦,让开了位置。
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床榻上想要挣扎着起来却动弹不得、厉声叫喊着‘祖母’的程娥,沉默了半晌。
“你们好自为之。”留下这句话,程老夫人便抬脚往前走去。
程家人跟在她身后,也很快地离开。
杨小娘看着程家人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似的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怎么会如此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程老夫人这个老太太,看着外表冷厉,其实再心软不过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元娘死不瞑目,怎么可能看着那两个孩子过得水深火热而不管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啊......”
“侯爷......”是了,还有临安侯呢,求程老夫人不成,如今也只能求临安侯了,他疼爱了程娥二十年,就算是一时半会的心里有恨,可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不瞑目了。
“我去...我去找他去......”
杨小娘喃喃自语般说完这些话,然后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她要去找临安侯!
程娥原本就是强弩之末,强撑着起来见程老夫人的,如今见了程老夫人并没有如她所愿,反而是掉头就走,心绪剧烈起伏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院子里乱成一团,等侍女们再去找杨小娘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程家众人上了马车离开,程老夫人与程娇程让一辆马车,兰氏则是带着程词、程娴、程妍一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驶去,程老夫人有些心绪不宁地拍着程娇的手。
程娇见她心情不好,试图劝她道:“祖母,您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程娥与梁家的那两个孩子,确实不是程家的责任,他们将来如何,与程家无关。”
程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我只是见她要死了,心里有些难受罢了,到底是喊了我二十年祖母的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今日一别,应是永别了......”
程让挠了挠头发,忽然想到什么,突然一拍大腿,将两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你怎么了?你的腿得罪你了?”程娇问他。
“没啊。”程让面露纠结,苦恼道,“我只是在想,如今大兄正在迎亲途中,若是她这个时候死了,会不会坏了大兄的好日子啊?”
程老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第321章 终不能,再回头
新娘未进门,家里死了人,着实是一件晦气的事。
纵然程娥已经被除族,可在世人眼中,她到底还是姓程的,是程家血脉,就算是她本来就命不久矣苟延残喘,可她这个时候死了,势必会给程谦的亲事蒙上一层阴霾。
最倒霉的是这新妇了,人生大事被丧事冲了不说,这外头的人估计还会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克亲,还在迎亲路上克死了大姑子。
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可真的是......”程老夫人想起此事,一口气堵在心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烦得很,当下也不再为程娥伤心。
在她心中,还是长孙重要。
“你们大兄和大嫂怎么会这么倒霉呢?”怎么就撞上这事了呢?程老夫人觉得头骨都痛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程娇与程让对视一眼,都摇头,表示没有办法。
“那薛大夫......”
程娇摇头:“薛大夫那边,我初一那日就去找过了,他也没任何办法。”
“你去找过薛大夫了?”程老夫人微讶,她倒是没想到程娇这么细心,想到了这事,还去找了薛大夫。
“去过了,我怕程娥坏了我的及笄礼和大兄成亲的日子,便问薛大夫能不能保她过了初八,薛大夫当时便同我说就那几日了,他也无能为力。”
程老夫人沉默良久,最终只能叹气:“也罢...这都是命,命数如此,想必她程娥生来就是克咱们程家的,生的时候让程家不得安宁,死的时候,也要程家不得安生。”
“不必管她就是了。”
程老夫人不再伤心难过,心中想着如何才能让这一桩亲事少受影响,回到家中的时候,她正想找萧氏来商量,却听闻萧氏晕过去了还没醒。
“怎么晕了?”程老夫人皱眉。
“听闻是又哭又笑,像是突然...突然发疯了一般,然后就突然晕过去了。”下人小心地禀报。
程老夫人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不知道她儿子要娶妻了吗?非要闹出这些事情来?”
程老夫人也坐不住了,亲自去了正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来的时候程姝、程娇还有程让已经在屋子里了,府医正在和几人说萧氏的病情。
总结来说,萧氏是受了刺激,大喜大悲之下忽然晕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后别在刺激她,等她醒了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众人这话,这稍稍放心。
待府医走了,程老夫人问萧氏身边伺候的侍女:“她如何是受了刺激?”
侍女摇了摇头又低下:“婢子不知。”
程老夫人见她不肯说,也没逼问,只是道:“既如此,你们便好好伺候主子,等她醒了便告诉她,她就是要做婆母的人了,若是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丢的可是她儿子的脸。”
说罢这些话,程老夫人便离开,让人将管家喊来,问一问成亲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程姝、程娇还有程让则是留在正院这边等着萧氏醒来,热茶换了几盏,萧氏还在昏睡,三人坐在明厅里就有些无聊了。
程姝问程娇:“程娥如何了?”
程娇道:“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她要见程家人做什么?”
“忏悔,托孤。”
“那你们答应了吗?”程姝皱眉,她可不希望程娥过得好,还有那两个小子,最好也别想好过。
“自然是没有。”程娇压了压嘴角,面露讥讽,“祖母对她虽有几分怜悯之心,可却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她程娥不是程家的责任,那两个孩子同样也不是。”
所以程老夫人不答应程娥的‘托孤’,并不会觉得心中有愧。
程姝闻言冷呵了一声:“就该如此,她算是什么东西,还要程家替她照顾孩子,真的是想得美,幸好祖母不答应。”
三人说了几句话,忽然听到寝室内有小声的呻吟,对视一眼之后,三人起身进了寝室,程娇脚步放慢了一些,落在程姝与程让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