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娘脸色大变,心跳都加速了起来,她试探性地问:“老夫人说这话,妾并不明白,妾......”
“遗书。”程老夫人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杨小娘吓得抖了一下,而后仓惶地低下头来。
程老夫人见她如此神色,脸色更冷了。
这杨小娘果然知道。
“你是元娘的生母,想来也不应该一无所知,我不知她是出于什么缘故做这样的事情,但她的病情究竟如何,想来你与她心中都是有数的。”
“我只知道,任何伤害程家的人,我必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你若是受得起这代价,尽管试试。”
将人敲打了一顿,程老夫人也懒得再看见杨小娘的这张脸,让人送她回去了,若不是因为遗书的事情,她都不会再见杨小娘这个人了。
杨小娘满心惶恐地回到了程娥生前居住的宅院,在屋里走来走去好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从梳妆台下放抽屉里取出了一封信,丢尽火盆里烧了。
“元娘,你也别怪小娘不帮你,只是你走了是干脆,这人世间的人奈何不了你了,可你还有孩子,程家咱们是惹不起啊......”
“小娘也不想死.......”
若是这封信真的送到了临安侯手里,或许程娇真的会倒霉,可随之而来的,想必就是程家以及谢琅的报复了。
他们这些人承受不起。
而且对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处。
其实杨小娘也是恨程家人的,恨他们绝情,也恨不得看他们倒霉,可势比人弱,不得不低头,除了咬牙认了忍了,还能如何?
烧了信,杨小娘便将程娥生前的侍女喊了过来,问她们谁人愿意去梁家照顾两个孩子。
这些侍女虽然对程娥确实有几分忠心,但却也不傻,知晓梁家不是什么好去处,没有一个是愿意的。
“也罢,既如此,便按照你们主子生前说的,将卖身契给了你们,再给你们一笔钱将来安身立命,也不枉费她们伺候她多年。”
“多谢小娘。”几个侍女松了一口气之余感激涕零。
不是她们不愿意去小主子身边,只是程娥给梁平远下绝嗣药的事情不小,连两个孩子都被牵连得没什么好日子过。
梁家念及他们是梁家血脉,或许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但她们这些侍女,去了怕是性命不保啊!
她们可不想去送死。
“那你们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临走之前便来跟我要卖身契,不过我丑话也说在前头了,该是你们的东西,你们便带走,不该是你们的东西就不要伸手,明日你们离开之前,我会检查一遍。”
几个侍女低头应了一声是,看着还规规矩矩的。
杨小娘抬手让她们离开:“虽然明日你们可以离开了,但今日事情还是要做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是。”几人又应了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杨小娘便坐在椅子上发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院子外头洒满夕霞,守门的人匆匆来报,说是临安侯来了。
第325章 你我此生,当真是不必再见了
“你说,侯爷来了?”杨小娘豁然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她上前说抓住那报信侍女的手,“侯爷真的来了?”
“是...是真的......”侍女被她抓得有些疼,但又不敢吭声,只能任由她抓住,“可是要将侯爷请进来?”
“请进来?”杨小娘一愣,转瞬面露挣扎,最后咬牙道,“不,不必请进来了。”
请进来还有什么用?
元娘都走了,如今他便是来了,元娘也见不到了。
至于她...自从程娥不是临安侯亲生的事情被杨宋氏捅出来之后,她与临安侯就没有以后了,临安侯见了她怕是向掐死她,还不如不见。
杨小娘死死地咬牙:“我去与他说几句话,然后让他离去就好了。”
杨小娘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往外走去,走到禁闭的门口,她盯着大门看了好一会儿,就在那一会儿,她与临安侯之间的过往前尘涌上心头。
她眼睛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是刻意接近临安侯的,想让他带着她离开杨家。
她知晓杨家容不下她,杨宋氏恨她入骨,一心想除去她,便是她那所谓的‘父亲’也在掂量着能用她给杨家换来多少利益。
千里追着临安侯到长安是真,她确实向跟着临安侯,哪怕是为妾,程娥也只是意外。
她以为自己只是利用他的,可见他对她这样好,一心为她着想为她谋算,杨小娘的一颗心也落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因为程娥的身世,她对他心中有愧,所以在得知怀了程谅的时候,她也曾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终于为他生一个孩子了,也不算是太对不起他。
二十年过去了,若是没有后来发生的种种,程娥的身世被揭穿,或许他们这一辈子都能像以前一样好下去。
可到底是发生了。
这个世间上,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准许自己的女人有别的男人,更何况她当初还骗了他,让他以为程娥是他亲生的,让他给别人养女儿。
这桩事,是这辈子都过不去了,他非但不会原谅她,还厌恶她至极,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以泄心头之恨。
“侯爷......”杨小娘声音沙哑,面带凄然。
外面的敲门声顿了顿,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男声:“开门。”
是临安侯的声音。
杨小娘身子一软,然后靠着门坐了下来,擦了擦眼泪对外面的人道:“侯爷您回去吧,元娘...元娘已经下葬了,您如今便是来了,也见不着她了,便不必进来了吧。”
“至于妾...妾便不见侯爷了,免得污了侯爷的眼,惹了侯爷生气......”
古时李夫人病重,倾城之貌不再,掩面不肯再见汉武帝,还说什么色衰爱弛,如今她隔着这一道门,也不敢见临安侯,不见或许他还能想起她一点点好,见了只剩下怨与恨了。
昔日恩爱痴情儿,原作鸳鸯为比翼,如今隔门见不得。
“侯爷,昔日的种种,是妾对不起你,这些年来,妾心中也良心难安,如今得此结果,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然是侯爷和老夫人开恩。”
“侯爷今后便当妾是死了......”
“开门!”站在门口的临安侯脸色发黑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若是再不开门,本侯便让人撞门了。”
“侯爷......”杨小娘靠在大门上,语气凄然,“元娘已经下葬了,您如今便是进来了,也见不到她了,何必呢?”
“若是...若是您对她还有一丁点的父女之情,日后便多照拂一下大郎二郎这两个孩子吧,这两个孩子在梁家处境艰难,我也是个无用的,帮不上什么忙,如今便厚颜求侯爷关照......”
“侯爷,元娘临死之前一直在等您,也放不下两个孩子,如今侯爷来了,若是也愿意照拂这两个孩子,元娘在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侯爷,您回去吧,妾明日便去落发出家,愿此生吃斋念佛,祈求侯爷平安长久......”
临安侯站在门口听着她说了好一会儿,原本压在心头的怒意也散了许多,沉默许久之后,转身上马,甩下一句“回府”,便骑着马往前走去。
门里的人听见了马蹄声远去的声音,打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见人已经不见了,又关上门,对杨小娘道:“小娘,侯爷已经走了。”
“走了......”杨小娘眼泪停了片刻,她伸手抹去,打开门一看,只见门口空荡荡的,一阵寒风灌来,令她浑身发冷。
“走了好走了好......”杨小娘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可为何心里空荡荡的,天地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她的人生,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走了好啊...你我此生,当真是不必再见了......”杨小娘喃喃自语一阵,颓然地坐在地上捶着心口大声地哭了起来。
“这都是我的命啊!我的命啊!”
若是她早点遇见临安侯该多好?若是她生下的程娥真的是临安侯的女儿该多好?
她或许便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了,她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纵然不是他的妻,却也是他一生最爱护的女子。
可惜了......
杨小娘哭着哭着,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另一边,临安侯骑马回了临安侯府,他刚刚下马往门口走,管事便走了出来。
“侯爷,您终于回来了,老夫人让您回来立刻去见她。”
“母亲要见我?”临安侯最近整个人都颓废了许多,今日更甚,眼底有一圈青黑,胡子也没理,冒着乱糟糟的青茬,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味。
“正是。”管家低下头来,“不过侯爷您还是换一身衣裳再去见老夫人,免得老夫人生气。”
临安侯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顿住,好一会儿才道:“本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