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娇心中琢磨了一下,大约明白了程老夫人为何这样做。
一是因为程姝的缘故,她错怪了她,算是给她赔礼,二呢,也是最重要的,程娇跟她说的那些,关乎到了程家的将来生死存亡,当是给她奖励。
程娇想通了这里,忽然笑了笑,应承了下来:“那六娘便先谢过祖母了。”
这赔礼自然是不能拒绝的,这罪都受了,若是还没有赔偿,那岂不是亏大了。
而且她想到程姝得知这一套头面落在她头上时,那要气得吐血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地高兴。
活该啊,谁让她心思不正害人的。
吴傅姆松了口气,问她:“那六娘子什么时候回去?”
程娇捏着一只孔雀耳铛,那孔雀耳铛的尾羽上还镶嵌的一排排小小的红宝石,特别好看。
她道:“今日三姐不是去了萧家了吗?等她回来便要受罚了,等她受了罚我便回去。”
她跪了两个时辰,程姝要跪足四个时辰,她才能消气,让这事情过去了,否则休想。
“她今日若是回来,今天跪完了这四个时辰,明日一早我便回去。”
吴傅姆顿了顿,见程娇丝毫不愿退让,也只能道:“那也只能如此了,等三娘子受罚完了,老妇再来接六娘子。”
程娇与纪青莲一起摸着首饰,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手里就没停过,闻言点头嗯了一声:“那就有劳傅姆了,六娘叫你和祖母操心了。”
吴傅姆笑了笑:“这都是老妇应该做的,老夫人也说了,等三娘子罚跪完了,便让老妇搬去小清苑好好教她做人的道理。”
程娇挑眉:“那傅姆可得好好教了,须知是姐妹不和,小打小闹抢个头花不算什么事,但这害人之心,定然是要不得的。”
吴傅姆平日里对他们几个小的还算不错,但真的严苛起来也是真的严苛,小时候她耍小心思不想学规矩不想练字,被打了不少戒尺。
程让也替她顶锅挨了不少。
希望程姝能在吴傅姆手里改邪归正,做个人吧。
“定然会好好教的。”
吴傅姆来了又去,只留下程姝与纪青莲围在一个装着首饰的孔雀漆盒边上,对着那些首饰这个摸一摸那个摸一摸。
“程六六,你祖母可真大方啊,这一套头面,应是宫里赏的。”
纪青莲羡慕得不行,她家可没这样的好东西,长房那边的私库应该有,或许只能等她出嫁的时候,才能蹭上一套。
程娇点头:“若是我母亲能学得祖母的三分大方,我也不至于这般可怜兮兮的。”
萧氏有这些好东西吗?
自然是有的。
萧氏身为萧家贵女,嫁的还是侯爷,钱银、首饰等物她自然是不缺,然而萧氏便是要给,那也给程妩,可轮不到她程娇。
程娇从小到大,从未在萧氏手上得过什么好东西,能分到她头上的,就是府上给女郎的份例,再有便是程老夫人私下给她添置的,她自己有钱之后自己添置的。
“你还可怜兮兮的......”纪青莲觉得牙齿都酸了,“那蓬莱仙居、春风揽月斋......”
程娇伸手捂住她的嘴巴:“这都是我的,我的,便是我没有这些,她也不会给我什么的。”
程娇前世身体不好,甚少出门的时候,不过对于一切吃食和一些手工艺却很有研究。
这一世,萧氏这个母亲不管她,故而身家委实是浅薄了一些,于是便筹谋开了一家酒楼和一家手工店,便唤作蓬莱仙居与春风揽月斋。
蓬莱仙居做的是饭食生意,而春风揽月斋的生意门类就多了,有各类香、绣品、香膏花露、绒花、缠花、绢花等,女子巧艺之物皆有之。
这两家铺面在长安城也算是大名鼎鼎,每个月程娇都能赚到不少钱银。
原本程娇是想拉着纪青莲一起的,但纪青莲与她父母一般,只想躺着做咸鱼,不想折腾,程娇只好自己找人做了,没想到这生意越来越好,就这么的在长安城有了名声。
程娇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囊中羞涩,想赚点小钱钱的。
“对对对,是你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换衣裳去平康坊了,等一会儿,便要到楚娘子出来跳舞的时间了。”
第35章 不过是红颜枯骨一梦空罢了
昨日二人便约定好了去平康坊的凝萃楼看楚娘子跳掌中舞,虽然这一日之间便发生了不少事,但今日二人心情还算是不错,自然是要去的。
程娇换上了一身雪青色的圆领长衫,长衫上印有团花花纹,头戴幞头帽,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面容白皙精致,看着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小郎君。
或许也可以叫做——小白脸。
纪青莲与她一般打扮,不过纪青莲的那一身长衫是孔雀兰色的,两人焕然一新,清爽利落。
程娇拿着折扇挑在纪青莲的下巴上,令她抬起头来:“哟,这是哪家小郎君,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纪青莲脸都黑了:“程娇,你这模样,可真是像极了谢三郎,指不定你与他就是天生一对。”
当日在春日宴上,那谢琅一开口便是这般吊儿郎当轻佻的嘴脸。
“若是我与他真的是天生一对那岂不是挺好的吗?”
“还挺好的?”纪青莲瞪眼,“程娇娇,你该不会还想打谢三郎的主意吧?他可是真的不行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行?”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的。
纪青莲老脸一红,恨不得踹她:“我说的不行和你说的不行不一样,你休要再胡说八道。”
真是的,她怎么会有这种姐妹?
真想立刻友尽绝交。
二人吵吵闹闹的,甩下了一众侍女,只带着两个护卫坐着马车往平康坊走去,马车刚刚在凝萃楼前停了下来,便见一穿着桃花色罗纱衣裙的妇人迎了上来。
见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她捏着帕子掩嘴轻笑:“原是两位女郎君,今日前来我凝萃楼,不知是要哪个娘子伺候?”
纪青莲张口就道:“这位姐姐......”
“姐姐?”那妇人咯咯直笑,“竟然还有人喊我姐姐?”
程娇轻咳了一声,扫了纪青莲一眼,示意赶紧回神,调戏她就算了,怎么连这老妓子都要调戏,难为她下得去嘴哦。
“这位娘子,我等二人来此,是为了观楚娘子一舞的,昨日便命人定下了雅间。”说罢,程娇又让纪青莲将牌子拿出来。
“原来是来看燕儿跳舞的。”那妇人收了牌子,便领着她们往凝萃楼里面走去。
因着楚娘子的名声,今日凝萃楼内早已来了不少人,大堂之中有妓子陪着郎君们喝酒,或是吟诗作赋,亦或是弹唱一曲、兴致好之时又起来舞一曲。
不时地,便会传出一阵叫好声,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妇人领着几人上了二楼,进了一处名为采莲的雅间,便道:“二位女郎君可以在此处窗户边上赏舞,等燕儿出来跳舞时,视野也是极佳。”
罢了,又问,“可是还要奴儿前来伺候斟酒唱曲?”
“无需,我们今日便是为了楚娘子而来。”这屋里还算清静,纪青莲甚是满意,言罢又道了一声赏,便见护卫取了一朵红色绢花送上。
那绢花精致美丽,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却也值得半两银,是打赏的好用物。
“奴谢过女郎。”那妇人接了绢花,便行礼退下,又去接待后面的客人去了。
。
“三郎君?你怎么不喝酒了?”
凝萃楼里莺歌燕舞,酒香、花香四处弥漫,谢琅便在一处雅间之中凭栏而坐,边上有和他一同来寻欢的友人,也有斟酒唱曲的妓子。
他修长的手指轻晃酒杯,丹凤眼微挑,眼中春意潋滟,叫人恨不得沉溺在其中。
“许是看花眼了。”
“看花眼了?”边上有人轻笑调侃,“三郎君,你这样可不行啊,这楚娘子还未出来呢,怎么就看花眼了?”
“难道是这百花争艳,各花有各花的娇美,皆令三郎君移不开眼,不知晓是看哪个的好?”
“要说这各花之美,这平康坊里,谁人能比得上那楚娘子这一朵名花的,楚娘子容色倾城,一曲掌中舞更是绝代,人称她乃是‘小赵飞燕’。”
“赵飞燕?”谢琅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极轻,心道,谁人迷她赵飞燕,不过是红颜枯骨一梦空罢了。
“三郎君,楚娘子来了。”
谢琅抬眼看去,正好是瞧见楚燕儿身穿海棠红曳地长裙缓缓而来。
她身穿海棠红的红纱诃子裙,纱裙重重叠叠,摇曳生姿,那诃子裙胸前的裆口处绣着燕燕双飞的图案,外面披着两层轻纱大袖衫,衬得她飘飘渺渺似云烟。
她头梳蝉鬓,面画斜红口涂蝶形红唇,小山眉轻扫黛色,似是令她美丽之中又染上几分缥缈的愁绪。
这位楚娘子,确实是生得极美的,也难怪是刚来平康坊不久,便受到世人的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