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确不负她所望,开始讨好她,向她低头了,可是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的心腹将领蔡将军会被参。
若是这姓蔡的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的处境恐怕相当微妙,若是还想要帝位,恐怕得动武才行。
头疼。
这个蠢货!
“蔡将军自己干下的蠢事,若是有心,想必就能查到。”首阳长公主目光冷了冷,“本宫会让人告诉他,若只是问他‘冒领军饷’之事,念及他的功劳,他还能保住性命,便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若是审到了不该审的,他受不了,那便让他自尽谢罪吧,本宫会保他一家安好。”
总而言之,有些话便是死了都不能说的。
“主公所言甚是,那便依主公所言,安排人去和蔡将军说一说。”
诸位下属总算是消停了,首阳长公主道:“最近情势也不大好,诸位也安分一些,莫要叫人抓住了错处,若不然到时候本宫保不了你们,你们也勿要怪本宫无情。”
“不过本宫话也说在前头了,为本公主尽忠者,本宫自然会安排好他的家眷。”
“谢主公。”
众人叩谢,然后各自离开长公主府。
这些人刚刚散去,便有侍女来报,说是蔡夫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首阳长公主心烦,并不想见什么蔡夫人,“让她在家中好生呆着就是了。”
“蔡夫人所言,她今日一定要见到长公主,若是见不到长公主,她便在门口长跪不起。”
“长跪不起?”首阳长公主呵了一声,眼中有了冷意,“她这是在威胁本宫,她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不成还不知本宫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吗?”
还敢明知故犯,莫不是来找死的?
蔡将军如何能成为首阳长公主的心腹,不外乎是当年娶了首阳长公主的心腹侍女,也就是如今的蔡夫人,再加上蔡将军真的有些真本事,首阳长公主也高看他一眼。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蠢,为了那些小利,竟然硬生生地将把柄递了出去。
“那便让她进来吧,本宫倒是想看看,她来本宫这里,到底想和本宫说什么。”
侍女领命,然后便去请蔡夫人进来拜见。
“绘春拜见长公主,长公主金安。”蔡夫人刚刚一进门也不敢抬头,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蔡夫人今日穿着蓝色藤纹冬袄,外面还披着一件深蓝绣着海棠的狐毛斗篷,头上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成髻,倒是简单地插了一支玉竹钗,片片豆绿的玉竹叶衬得她的容色有几分素雅恬静。
绘春,是蔡夫人以前在首阳长公主身边做侍女时的名。
“绘春?”首阳长公主高坐正位,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多年未见,你还是一样年轻,不像本宫,都老了。”
“臣妇惶恐,长公主如长盛牡丹,年年长盛不衰。”
“行了。”首阳长公主嗤笑一声,“哪里有的长盛不衰,本宫老了,再也比不得以前了。”
首阳长公主与绘春同龄,可首阳长公主勤练武艺,出入大营,有时候还四处奔劳,日晒雨淋不说,操心的事情也多,固然她仍旧风姿绰约,等闲之人只能仰望,可她终究是老了。
那脸上的肌肤不必当年白皙如凝脂,眼角的皱纹也慢慢地皱起。
而绘春呢,当年是宫婢出身,可嫁人之后夫君便搭上了长公主府的大树,从而平步青云,对她也是多年盛宠不减,便是她生了三子一女,可没有什么操心事,平日里无事也开始护养肌肤。
这容色不说她四十岁,旁人还以为她刚刚三十。
首阳长公主见到绘春,恍惚惊觉岁月不饶人,一晃就好多年过去了。
“长公主不老,长公主是臣妇见过的,最尊贵美丽的女郎,世间再无人能与长公主比肩。”蔡夫人继续奉承,面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首阳长公主不大想听这些,于是便问她:“你多年未登我长公主府的大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长公主误会了,并非是臣妇不愿来长公主府,臣妇做梦都想回到长公主身边伺候,只是知晓长公主素来喜欢清静,不敢打扰长公主。”
其实不然,如今的蔡将军已经是从三品护国将军,而她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受封为郡夫人,身边奴仆成群,哪里还愿意在首阳长公主身边为奴为仆。
这两年她还抱了孙子,故而更不爱来这长公主府了。
“长公主,臣妇今日前来,是想求长公主救救我家夫君的,将军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下如此错事,陛下...陛下最是见不得这些行径,将军他、他恐怕是性命难保啊!”
别看如今元景帝和和气气的,但他的铁血手腕上了些年岁的谁人不知,而且他最是痛恨这些贪官污吏,一旦发现必定严查严惩。
得知蔡将军贪污军饷一事事发,蔡夫人心里就不安得很,总觉得天都要塌了。
“念在将军多年为长公主效力的份上,求长公主求求将军吧!”
“婢子求求长公主了!”
第394章 听你这话,是要挟功求报了?
蔡夫人长跪于堂前,只求这座府邸尊贵的主人救她夫君于危难,保她夫君安稳渡过这一劫,平安归来。
只是坐在主位上的主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俯跪在地的她。
首阳长公主仍旧是一派男装打扮,一袭紫色长袍头戴莲花冠,如今居高临下,贵不可言,仿佛是除了她,这天地万物都合该臣服在她的脚下,连直视她容色的资格都没有。
燃烧着地龙从地下传来一阵阵热意,边上的兽首香炉有轻烟袅袅升起,屋外寒风呼呼,吹过枝头的时候,似乎还留下的彻骨的冷。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首阳长公主仍旧是一言不发。
蔡夫人跪得腰酸背痛,冷汗都出了两身,可首阳长公主不发话,她又不敢起来。
可她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身份也与往昔不同,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如此,这心中难免有了怨念,这些怨念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要知道,她如今早已不是首阳长公主身边的侍女了,便是要敬首阳长公主为主,那也是臣妇,多多少少应该给点面子是不是?
蔡夫人越想越是气恼,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了,她问:“长公主难不成真的要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首阳长公主气笑了,“那不是他自作死吗?”
首阳长公主真的是要被蔡将军给气得恨不得拔剑杀了他了,她有野心都没敢让谁人这么做,他倒好,竟然敢‘虚报名额、冒支军饷’了,当真是活腻了。
难不成她这些年亏待他了吗?
想死自己去死,别再连累了她,便是蔡将军这一次侥幸不死,她也得要了他的命!
“本宫要这样的下属何用!”
“可是长公主,将军这些年也为公主办了不少事,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长公主为何不看在这些面上,救他一命?”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首阳长公主觉得这话可笑,“听你这话,是要挟功求报了?”
蔡夫人脸色一变,立刻叩首磕头:“禀长公主,臣妇并没有这个意思,臣妇只是觉得将军还算是个有用的人...对,将军还算是个有用之人!”
“只要长公主愿意救他,他将来势必会还报长公主的。”
“对,就是这样,长公主,将军他这些年的功绩,您也是有目共睹的啊!”
若是没有点本事,蔡将军怎么做得了护国将军?
就算是有首阳长公主扶持,想让他坐这个位置,可陛下也不瞎是不是!
“还报就算了,他不给我惹事,那我就谢天谢地。”首阳长公主摇了摇头,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你回去吧。”
回去?
什么回去?
蔡夫人有些懵:“可是长公主,将军......”
“他该认罪的认罪,到底什么结果,且看陛下的意思,我最多便是为他求一句情,不过应该性命无忧,你且放心吧。”
“臣妇不放心啊!”蔡夫人的声音忍不住有些拔高,“便是...便是性命无忧,可陛下盛怒之下,不是直接罢了将军的官,那也是一贬到底,如江河日下。”
“长公主...长公主,我家将军努力了这么多年才有今日啊!您救救他!”
蔡夫人幼年时过的日子极苦,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是一场噩梦,她也努力了这么多年,才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夫君敬爱,儿女在跟前,还有了孙儿,若是一朝被打回原形,她当真是不敢想象。
她不要!
她不要过那样的苦日子!
“长公主...长公主......”蔡夫人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什么委屈,爬过去就要抓首阳长公主的衣摆。
可惜首阳长公主岂是她想抓就能抓的,首阳长公主抬了抬脚,一脚将她踹开,然后起身,伸手拔出了挂在墙上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