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程老夫人呵了一声,实在是觉得无语,“万一不小心出了事呢?你可是会后悔?”
程姝脸色顿时又是一白:“我...我......”
“程姝。”程老夫人喊了她的名字,“先前没有人教你,你可能不懂,那么今日祖母便再教你这个道理。”
“你已不是一无所有的农家女了,你是出身尊贵侯府的嫡女,出嫁时也是十里红妆,陪嫁的金银财宝不知凡几,你手里并不缺钱银。”
“对于我们而言,钱银这种东西,它很重要也不重要。”
“说它重要,是因为它是咱们这些女子立足之根本,自己有钱银,便不必伸手向夫家要钱,底气十足,不必手委屈手头宽裕,日子也过得松快。”
“故而自己的财物要守好,不能便宜了那些不该便宜的。”
“说它不重要,那是和自身安危有关的时候,便要以自身安危为重,人死了纵有万贯家财带不去,唯有活着是真,便是失去了钱财,也可以重新挣回来一份。”
总而言之,不能便宜了别人,但遇见危险的时候,该舍就要舍。
“你太看重钱财了,为了钱财,连自身和孩子的安危都不顾,这是错的。”
“错的吗?”程姝有些愣怔,眼中有茫然。
大概是她吃过太多太多的苦,在她的意识里,钱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有钱就不会挨饿受冻,不会冻死饿死。
所以她很看重自己的钱财。
她与萧衡之间的矛盾就有这么一桩,就是她太过看重钱财,平日里吃穿...嗯,比较素朴,萧衡对此有很大的意见。
萧衡觉得,分明可以过好日子,偏生要过得简朴吃苦,这得多愚蠢啊。
两人为此还吵了两次,也就是得知程姝有孕之后,两人的关系才稍稍缓和一些。
“当然是错的,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生不来死不带去的,哪里能比性命更重要。”程老夫人摇头,
“有一日,若是有人让你用的所有家财换自己的性命,那也得答应他,活着一切都有,死了一切都无,守着那些死物做什么。”
“三姐,祖母这些话有道理。”程娇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要学会花钱啊,连花钱都不会,那这些钱银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你试着开始多花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华衣锦服,金钗翠簪,但凡想要的,那就买,多买几次,不必纠结选择,等过一年半载的,或许就能换一个想法可。”
心境不同,消费观自然就不同了。
程娇心中觉得神奇,没想到她还有劝人多花钱的那一天,真的是离谱得都要上天了。
“不过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挥霍,你所花费的,最多的只能是你赚的,保持花销收入平衡,如此才可长久自在。”
程姝听着程老夫人和程娇的话,大概是心灵受到了冲击,脸色一变再变,精彩十分。
等到她冷静下来,程老夫人再一次问她:“此事是你一人抵挡还是请程家出面与萧家谈,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到时,无论是什么后果,那都得你自己承担,怨不得旁人。”
“不止这一次,将来的种种因果恩怨,你都要为自己负责,怨不得旁人。”
程老夫人不希望将来她有什么不顺意的,总是将责任推给旁人,这事情多了,也离她众叛亲离不远了。
因为她之前过得实在太苦,很多事情确实不懂,家里人对她确实有宽容之心。
可这宽容之心就像是人情,用多了就会越来越薄,等到了多年以后,她还不改好,估计大家都会嫌弃她是个麻烦的。
“我...我不知道......”程姝茫然得很。
程老夫人想了想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好想,回你院子里歇一歇,等到了下午,便给程家一个答案,好让程家安排之后的事情。”
程姝低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声‘好’。
既然程姝现在没有答案,众人也只好先散去,程老夫人留下了程姝,让其她人都散去,等人走了,她的脸色便黑了下来。
“三娘,你母亲脑子不好,你可别和她学,你大嫂一心为你,且不说她没有做错,便是她真的做错了,你也没有怪罪她的道理。”
“你若是有本事,自己来办这事就好了,何苦让别人帮你,别人帮了你了,你又怨人家事情做得不周全,哪里有这个道理的,大家都是人,不是神仙。”
“再说了,她费心费力地帮你又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还遭到你们母女的指责,要承担起失误的责任,你想想下次有什么事,她可还会帮你?”
“不会的了,她愿意待你好,但你既然不领情还扇她一巴掌,那你的事情,她自然就不会管了。”
“三娘,但凡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轻重,便去给你大嫂道个歉。”
第448章 你要是忍忍,那不是没事了吗?
程娇是与聂静云一同离开的,程娇还拉着聂静云去四闲苑坐一会儿。
“嫂嫂不必将母亲和三姐的话放在心里,她们可能投胎的时候脑子被夹了,向来都不好的样子。”
听到这种劝慰,聂静云哭笑不得:“你啊你,妄议长辈不妥,在外头可别说了,小心旁人说你不敬长辈,放心吧,我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谁家女郎嫁了人不受点委屈的,惨一点的就像是程姝,萧夫人时时想折腾她,那是没有一日消停的日子。
她已经是运气好的了,太婆婆是个明白事理的,有她镇着没人能欺负她,小姑子也护着她,她心中真的是很高兴了。
若是换做别家,指不定为了推脱责任,就把这锅往她头上甩,觉得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是她这个做长嫂的没有把事情做好。
这种例子真的不要太多了。
想到这里,聂静云心中生出了一些苦涩:“你说世间的女子为何就这么难呢。”
做小娘子的时候还好点,有母亲护着,可等嫁了人了,就得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自己做错说错。
便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受着,劝自己大度一些,勿要与她们一般计较,天下女子都是如此,可这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介意的。
程娇顿了顿,一时间有些沉默,竟然不知该怎么劝慰她才好。
大盛朝类似唐朝,对于女子身上的枷锁还没那么重,她这个小娘子天天在外面蹦跶,小日子过得自在潇洒,旁人也只是说两句她这个人任性。
过不下去就和离,或许名声不大好听,但并不算特例。
虽然也要求女子贤惠,但善妒者不知凡几,众人也只是将这事儿当成笑料听,并不觉得算是什么大事。
名声不好影响也有,但不像是后来宋明清这种,女子被‘名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甚至活活逼死。
大唐女帝的出现迎来了女子时代的巅峰,可等潮水褪去,遭受的便是男权更大更狠的压迫和打击。
他们永远不想再有一个女人爬在他们头上,不想让世间出现第二个女帝。
他们要天下女子乖顺贤惠温柔,俯首低头,要是半点做得不好,就像是有什么天地不容的大罪一样。
程娇看了看窗外。
白雪未消,寒风吹过枝桠摇晃,天地寒冷寂寥,唯有这屋中生了火,尚有一点暖意,确保她们不会被冻死在寒冬里。
程娇也渴望男女平等,乃至人人平等,可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就没有这个东西。
当权者高高在上,掌生杀大权,世家垄断,视百姓为草芥,为了保证他们的地位和利益,他们绝对不允许有异数的出现。
君不见变法者大部分都下场凄凉,只因触碰世家利益,若是有女子跳出来说要男女平等,触碰的,那么势必会遭受天下所有男子的打压,尸骨无存是必然下场。
后世为何能走出这一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国家面临着灭亡危机,自家落后挨打,纷纷向外学习,觉得那些思想是对的,自家的这些可能都是落后的腐朽的。
——一切因慕强而得以保存火种。
可在皇朝当权天下安定之时,你跳出来说这些‘平等’,死的人只会是你。
“嫂嫂勿要想太多了。”程娇只能如此劝她,“在我看来,这一切的苦也不过是来源于嫁娶,若是女子继承家业男子出嫁,那不就颠倒过来了吗?”
“咱们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有些事不能多想。”想多了就容易疯,那就要命了。
聂静云闻言叹了口气,果然也不多想了,她问起了程姝的事情:“三娘一直都是如此?”
“差不多吧,嫂嫂待她,面子上过得去,叫人挑不出错来就行,毕竟不是同路人。”
“不瞒嫂嫂,之前她回娘家求救的时候,我也想了与嫂嫂这个差不多的主意,只是我仔细想了想,她程姝的事情委实沾不得,若是之后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指不定就成了我的罪过了。”
没想到她闭嘴了,聂静云把这事情办了,结果也是如同她预料的那样,出了事,程姝果然对聂静云有怨言,觉得她没把事情办好,留下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