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萧氏也没期望在侍女嘴里得到什么好答案就是了,她也不是没有问过身边的人如何处理母女之间的关系,说法不一。
有人说母女有什么隔夜仇,程姝与程娇如今只是不懂事,等将来她们就会知道母亲的不易,会体谅她的。
也有人说她应该和程姝程娇多亲近,多对她们好一点,她们自然就会知道母亲的好,和她亲近了。
前者她只能等待那一日的到来,后者她拉不下脸来低头,故而日子就这样囫囵着过下去。
可现在,萧氏忽然觉得,就这样囫囵着过下去,几年后、十年后,她很可能会后悔......
萧氏想了想,便对一旁的侍女道:“去请六娘子过来,说我有话要对她说。”
侍女们顿了顿,有一侍女上前应了一声是,然后便去四闲苑请程娇。
“母亲要见我?”此时程娇正在院中酿桃花酒,听闻这事微微蹙眉,“可知是何事?”
“婢子不知,六娘子去看看便知了。”
程娇心中有些不愿,但到底还是要给萧氏几分面子,将酿桃花酒的事情交给铃镜,洗了手便带着铃铛去了正院。
她来的时候,萧氏正站在廊下晒太阳。
她穿得素净,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衬得她像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第452章 僵局
有一瞬间,程娇都以为她要乘风而去。
说起来也是有几分奇怪,萧氏原本容色妍丽,性格骄傲固执,除了对待临安侯的事情上脑子低头弯腰之外,便犹如一朵高傲的牡丹花。
这般清雅安静的模样,实在是太不像她了。
程娇有时候都在想她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搞得自己像是大彻大悟,要出家为尼,从此吃斋念佛的模样。
好像是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她,纵然有错,错的都是别人,不是她。
“母亲。”程娇上前去行礼。
“六娘来了。”萧氏回头看她,然后又看向院中的一株桃花。
时下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朵朵桃花或是开得正艳或是含苞待放,像是十四五岁的小娘子俏丽可爱。
春风吹来,枝头摇啊摇,像是小娘子在嬉笑玩耍,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母亲寻我来,不知所谓何事?”有事就快说,别耽搁我时间。
“刚刚得到消息,说钱氏死了,大理寺已经将她下葬,与孙家人葬在一起。”
“哦?死了?”程娇微讶,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那毒是会吃死人的,她虽然吃得少,没有立即死去,但身体坏了,熬几日苟延残喘罢了。
“大理寺那边怎么说?”
“什么?”
“我是问孙家的案子,如今是怎么结案的?难道就这样算了?”
虽然钱氏和孙家坑程姝坑得不轻,程家都恨他们,但一家被毒死这种人命案,又是另一回事,总该给死者一个交代。
萧氏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道:“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程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萧氏见她不开口了,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唯有春风吹过枝头的声音微微响动。
风有声,岁月无声,就这样慢慢地流淌着,而两人之间的沉默,就像是隔着岁月河流,各站在一头,再也走不到一起。
程娇见萧氏沉默,也无话可说,就在那里站着,心里嘀咕着萧氏这又是犯了什么病,将她喊过来又一声不吭。
直到站到腿都酸了,实在是不想带下去,她这才开口:“母亲,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萧氏回神:“你有什么事?”
程娇道:“我刚刚在做桃花酒,现在还没做好。”
萧氏想了想点头:“既如此,你便回去吧。”
“谢母亲,那我便先告辞了。”程娇得了这句话,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离开。
真的是一刻都不想继续呆下去了,以前萧氏看她不顺眼的时候,母女俩还能吵几句,现在虽然不吵架了,但让人感觉比吵架更窒息。
没事她都不想见到她。
回到四闲苑,程娇便让人去打听孙家案件的事情,然而如今案情却是毫无进展,证据一面指向东宫又一面指向楚王。
太子说是楚王陷害他的,楚王又说是太子嫁祸他的,双方各执一词,唯一的证人小太监又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
事情陷入僵局。
今日,太子与楚王都在上书房挨了一顿批评,等出来的时候,楚王的脸色涨红得像是一只要喷火的龙,一碰就要烧死你。
“太子真的是好手段,除去了让东宫名声受损的孙家,又嫁祸到我的头上,不用担任何的责任,一身清清白白,反倒是我凭白担了这污名,呵!此仇本王记下了,来日必然奉还。”
“本宫同你说过多少遍了,本宫没有杀他们!”太子气得也是头昏脑胀,“我杀他们做什么?要处理他们有的是法子,将他们送原籍叫人看着他们不就成了吗?”
“再说了,孙家先前所求,也就是找一个大夫治手,我吩咐一声差遣个太医过去事情就能处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妩儿不愿与孙家扯上关系,本宫早就把这事处理完了。”
“不是你派人毒杀的?难道是我吗?”楚王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本王有病吗?就算是要对于你这个太子,一个小小的孙家能奈何得了你吗?”
“再说了,本王就算是要使手段算计你,也不至于这般歹毒,用几条人命来设局,本王是武将!是武将!有本事真刀真枪和我打!”
“那小虎子的兄长怎么会在你的庄子上?”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是不是你安排进去的,准备算计我,在这里等着呢!”
兄弟一边往外走一边吵架,吵着吵着楚王险些都要对太子动手了,所幸边上的随侍将他拦了下来,提醒他这是太极宫。
高公公站在门口目送二人离去,然后会上书房去禀报。
“太子殿下与楚王又吵了起来,都说是对方要害自己,奴婢瞧着,也不像是太子殿下和楚王做的样子。”
元景帝头也不抬:“太子性子软绵,耳根子也软,之前孙家闹腾了那么久,他放任自己名声毁坏都没有去管,愚蠢是愚蠢,但要说他有害人之心,应该是没有的。”
“楚王,性子刚烈,虽有野心,却也不爱用这些歹毒的阴谋诡计害人。”
元景帝对自己这几个儿子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他吃过被父亲无视被人欺压的苦,所以对于这几个儿子,也是费了心的。
虽然仍旧有些偏心嫡子,帝位传承最先考虑的是嫡子,但对其他的也都不差。
故而这几个儿子也都不算长歪,野心是有,阴谋阳谋也有,论心计的话,齐王可能会深一些,但要说他们谁用五条人命来设局害人,元景帝是不信的。
他们没有在黑暗中挣扎着活着,没有面临不争就死的局面,甚至可以说得上一直顺风顺水。
而且作为王爷,封地富饶,日子也不差,若是能得到皇位是大喜,没有得到日子也不会太差。
只是,若不是他这几个儿子为了争皇位搞出来的事情,那又是谁呢?
设下这样的局,让太子与楚王反目,名声有损,要知道,这事只要一天没真相大白,这两人身上都要担这个嫌疑人的污点,于他们争皇位可不利啊。
元景帝想到这里,眉头都皱起来了:“田庄里失踪的那几人找到了吗?”
“还没。”高公公摇头,“不过也有消息传来,说是他们在金州出现过,后来就没影踪了......”
第453章 这大概是最摆烂的一届皇子了
小太监小虎子兄长那一家子是在金州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人都被喂了毒药,那些毒药与害孙家用的是一样的,但奇怪的是,那几人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齐王母妃德妃名下的一个庄子。
这一下子,连齐王都被拖下水了。
齐王被愤怒的楚王打了一顿,打得那叫一个鼻青脸肿,他也喊冤,说是有人害他,而且要是他做的,干嘛将人带到自己的地方动手毒死,直接让人死在楚王的庄子里,那岂不是更好。
若是人是在楚王的庄子上死的,楚王有杀人灭口的嫌疑,想要脱身就难了。
这一桩一桩的事情扑簌迷离,真假难辨,甚至将太子、楚王、齐王都拖下水,这三人凑在一起就能吵起来,要是楚王这暴脾气的在的话,都能直接打起来。
原本还算和善客气的兄弟三人因为这事,几乎是要反目成仇。
有人已经明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而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陛下,此事甚是蹊跷,莫不是有人想让几位皇子反目?”
“若是三位皇子相斗,于朝堂于天下都不利。”
“正是......”
几位大臣议论纷纷,元景帝端坐书案之后,也没了看奏折的心思,他已经尽力避免几个儿子为了权势相杀,却不想仍旧是闹出了这些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