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元景帝的语气平静平和,似乎是一点锐气都没有,又似乎是穿越了亘古而来,在殿中回响。
“谢陛下。”兄妹二人恭敬一礼,然后才起身看向坐在书案后的帝王,此时他正合起一封奏书,一双凌厉的双目扫过眼前人。
“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程谦上前半步,拱手询问:“回陛下,我等听闻谢三郎遇刺,如今不知所踪,不知是真是假?”
“哦?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程娇回道:“回陛下,是臣女在平清王妃处得的消息,平清王妃得知的时候正与臣女一同在春日宴上,便告知了臣女。”
“原来是她说的。”元景帝点了点头,而后道,“上午刚刚得传回来的消息,朕已另外派人去寻人,尔等不必太过忧心,三郎聪慧,便是不敌,也应能自保。”
程娇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问:“您可知是谁人要杀他?”
元景帝眉头微拧:“他此番出使,确实是触碰到不少人的利益,想要他性命的,大约是那些被查之人,具体是何人,还需再查。”
谢琅清查各军账目,让他们将吃下去的吐出来,本就是挡了别人的利益,再来有些人将事情做得太大了,或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之事的那些人,都有可能会要他的命。
范围有些大,一时半会的,难以分辨出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人。
“请陛下一定要救救他。”程娇又跪了下来,“他还年轻,他之前还说要好好办差的,不能就这么出事了啊!”
“程六娘且放心,但凡他活着,朕自然会将他带回来的。”
“他一定还活着的!”都说祸害遗千年,他肯定没那么容易就丢了性命,再说了,便是要应劫,他的死劫肯定也不是这里的。
元景帝看向程谦:“你以为派遣谁人去找三郎合适?”
程谦想了想道:“回陛下,永平侯有勇有谋,乃是最佳人选,臣也愿一同前往。”
要论威望和手段,程谦自然是不及纪青淮的,纪青淮少年之时便以继承永平侯府的爵位,后来平定西疆,以一己之力撑起永平侯府门庭。
程谦虽然也优秀,但他只是临安侯府世子,也并未做出什么大功绩,名望、手段、经验皆比不过纪青淮的,此事,纪青淮去办比他更为妥当。
当然,若是一起再好不过了。
只是一起的话,元景帝估计不会答应。
“那朕便授命永平侯去寻找三郎,至于你...你便留在长安,安你家人的心吧。”
“是,谢陛下。”
元景帝看了一眼程谦与程娇,叹了口气道:“你们也是有心了,且回去吧。”
时到现在,平清王府与长公主府也接到了谢琅失踪的消息,如今也皆是没什么动作,也就是这两个没什么消息的跑来了他这里询问。
“待三郎归来,你们二人尽快完婚吧。”纵然父不疼母不爱,但好歹有一个将他放在心上的妻子,如此也好。
程娇这会儿心里乱得很,闻言也没多想,只是应下:“是,陛下。”
元景帝命人宣召纪青淮前来,便抬手让程谦与程娇离去,二人叩拜过后,便退出了上书房,出宫离去。
程谦将程娇送上了马车,见她脸色苍白,便劝她道:“既然是不知所踪,可见他是逃了的,想来是性命无忧,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程娇咬唇:“只要他还未平安归来,我心中便放心不下,大兄,你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他离开的时候还同我说让我等他回来,可转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本不想他做什么出色的儿郎,只要是平平安安的,就算是一辈子做一个纨绔也好,年轻的时候是小纨绔,等到了老了就是老纨绔,就这样恣意自在地过一辈子多好。”
程娇心中很是后悔,她早应该察觉做什么监察御史不符合谢琅纨绔的身份的,她应该阻止的。
程谦轻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眼见程娇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他只得道:“你莫要想太多了,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你安心等着就是了,我已经向上官告了假,一会儿也去平清王府问问情况。”
“多谢大兄。”
“行了,你先回家去吧,若是不想一个人呆着,就让纪家小妹过来陪你。”
“好。”
程娇坐着马车回临安侯府,程谦则是骑马去了平清王府,到了门口的时候,他送上了拜帖。
可惜门房那里直接退了他的拜帖:“程世子,王爷在营地还未回来,您若是想拜见王爷,晚些再来,或是改日。”
“那世子呢?”
“世子也在营地。”
这父子两人都不在,程谦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谢璟就算了,这个人向来是看不惯谢琅,不想管谢琅的事也算是正常,可平清王到现在都没回来,难不成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儿子的死活?
要知道他接到消息之后便回来了,先前回了一趟临安侯府,又进宫一趟出来了,平清王都还未回来。
“那王妃可在?”程谦又问。
“王妃倒是在府上。”
“那我便去拜见王妃,劳烦通报。”
第483章 父亲,这可真的是你的好大儿
“我知道程世子来平清王府想问什么,但本王妃知晓的不多。”
平清王妃略略有些头疼,将她得知的消息都告知了程谦,比如在哪里出事的,什么时候,至于其它的,就一概不知了。
“那王爷怎么说?”程谦问,“王爷可是安排了人去找人了。”
平清王妃摇头:“我已经命人将消息递过去了,只是如今王爷还未归来,或许他已经有了安排……”
“这话,王妃信吗?”程谦微微拧眉,末了,又觉得可笑,“罢了,原是我不该来的,王妃,某先告辞了。”
程谦来去匆匆,平清王妃脸色也极为不好看,她问一旁的侍女:“王爷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侍女躬身答曰:“回王妃,还没有。”
平清王妃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罢了,该是我做的我都做了,我也算是无愧于心,至于还要不要管这个儿子,那都看他自己了。”
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她还不至于为了谢琅奔波劳累,若不是谢琅出了事,她这边还继续给谢璎相看会被人诟病,她或许都不会那么早回来了。
至少在面上,她这个母亲得做得过去。
不过想起平清王会不管谢琅,平清王妃又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恼怒和愤恨。
是了,平清王只在乎原配生的嫡长子,有朝一日谢珀出了事,平清王是不是同样的态度?
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被那样对待,平清王妃手指都死死地掐着手心。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去,再去问问王爷此事他到底是管不管了!”
然而当日,平清王根本就没回来,派去传话的人也直说是话已经传到,然后就被打发回来了,对方还说,王爷已知此事,也有了安排。
至于什么安排,也没有多一字半句,接下来的两天,平清王也都没有回来,直到谢琅失踪的消息被传开,传得满长安城人尽皆知,平清王才踏着夕阳回了王府。
“哟,王爷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是忘了有这个家了。”谢璎阴阳怪气,口称‘王爷’,语气相当不善。
平清王妃坐在主位上,轻呷了一口茶,眼中亦有不爽之意:“王爷回来了。”
平日里平清王妃也算是体贴周到,凡事以平清王为先,每每他归来都要到门口相迎,而后一阵嘘寒问暖。
平清王还是颇为受用了,像是如今这明摆着不满的情况,实在是甚少有。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
“怎么了?父亲还问怎么了?”谢璎忍不住冷笑一声抢了话,“三兄失踪好些日子了,家里人急得很,倒是父亲,连家都不回,连一句话都没传回来,难道真的像世人说的,父亲根本就不在意三兄的死活。”
谢璎为谢琅一阵不平,虽然说这个兄长有时候嘴巴真的像是抹了毒一样,毒起人来也是无差别攻击,连她这个妹妹都落不着好。
但是他大方啊,只要有好处,她还是能做个好妹妹的。
平清王一双剑眉死死地拧紧:“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三兄了。”
平清王妃冷笑:“那王爷这几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此事我也是今日才得知。”
“今日才得知?!”平清王妃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王爷难不成把我当成傻子糊弄,这几日我派了几个人给你送信,你怎会什么都不知?”
“难不成王爷真的像世人说的,只在乎谢璟一个儿子,旁的儿子是死是活,你都不在意,便是四郎出了事,你也是这般不管不问的态度?”
倒不是说平清王妃对谢琅这个继子有多深的感情,她觉得生气,只觉得物伤其类,若是有一天出事的是谢珀,那么平清王是不是也像这样一样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