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长公主被噎得不行,气得拂袖而去。
。
“噬心......”薛空青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黄色小花的干草。
那干草形似兰花,有铃兰小花,一朵朵缀在一起,而且一株也不过巴掌大,模样娇俏可爱,令人喜欢,却不料它有这般骇人听闻的名字。
“噬心草又称食心草,将其制成噬心丸,一颗下肚,便能使得人心脉断绝,再也不能习武。”
有一青衣老者出现在薛空青的身后,他的模样平平,头发也有些花白,也养着一把花白的羊须胡,看着像是一副老态,但一双剑目却有似乎相当的锐利凌寒。
薛空青头也不回:“你来做什么?”
“听闻郎君有了一位姑母,我便亲自来看看。”
“姑母?我哪来的姑母?”薛空青脸色仍旧平静,“不过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听说生母不过是一个家妓,真是笑话。”
想到查到的那些东西,薛空青脸色有些不好,真的当夏王一脉无人了,什么人都敢胡言乱语沾染。
“看来郎君已经查得很清楚了。”青衣老者笑着,仿佛胸膛都在震动,“我也想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毁坏老主子名声。”
“郎君来长安已久,想看的也看到了,也是时候离开了,长安城诸多纷扰,权势倾轧,并不是郎君该久待之地,郎君也勿要忘了少主离世之前的叮嘱。”
“我不曾忘。”薛空青垂下眼帘,“只是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完成。”
“你还有什么事?难不成是在等谢三郎?你要知晓,他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说不准就回不来了。”
薛空青顿了顿,然后道:“他还活着,也不是等他。”
祸害遗千年,哪能那么容易就死了,而且临走之前,他还给了对方不少药物,别的不说,但凡还有一口气,保命是可以的。
这样要是都能死了,那他也是死有余辜。
“那是为了什么?”
“元景帝被人下了噬心草。”薛空青垂下眼脸,继续看着手中的那株干草。
“噬心草状如兰,香如兰,将其花粉磨成粉,合在兰香之中,制成香,只需每隔一段时间点上一些,日子长了,便能毁坏根源,损伤其心脉根基。”
“哦?”青衣老者诧异,堂堂帝王,居然还能叫人下毒,当真是一桩神奇之事,“可知是何人所为?”
“我自然是不知,不过,也不外乎是权势之争。”
“你要救他?”青衣老者再问。
“您不想救?”薛空青原本在元景帝去岁的脉案之中,便窥见了元景帝的情况不同寻常,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多管闲事罢了。
“他倒是个好的。”就看在元景帝气死了文烈帝(先帝),又将文烈帝的一干儿女杀了个一干二净,青衣老者便觉得这是个好儿郎。
而且为政也算是清明,天下在他的治理下也算是极为不错,这个皇帝能当久一点就久一点吧。
至于那些陈年旧事,也随着文烈帝的死,恩怨消散了。
“那就是想救了。”薛空青摇摇头,将噬心草小心塞回一个小布袋里收好,转头又问,“秦叔祖,时隔多年,再踏足长安,有什么感觉?”
“长安城似乎是比以前更繁华了,恍若隔世啊...是时候该见见老朋友了。”
“达奚院长吗?”
“对,我听闻他有一幺女,才貌双全,不知你可见过?你年纪也不小了,需得......”
“秦叔祖。”薛空青略有些头疼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真的是太多话了,吵到他脑袋了,“她有心上人了。”
“谁人?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碰见好娘子,就不知道多费心费心,难不成你还当真不想成亲,让你祖父你父亲绝后,将来没有人拜祭。”
“那您怎么不成亲,趁现在还能动,赶紧生一个,免得将来绝后了,将来没有人拜祭,多可怜啊?”
“您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生不来?这是什么难事,你别忘了,我可是神医!”
第493章 夜衣使
他可是神医,纵然不能真的活死人肉白骨,但让六十老头生子,却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啊。
喜报三个月就能到。
青衣老者气得胸膛好一阵起伏,感觉生了好大的气,良久,他才噎出一句话来:“这年头的少年人一点都不知道尊老敬老,甚是无趣。”
他清冷无双、尊老爱幼、知礼懂礼的小郎君哪去了,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竟然还笑话他这个老人家。
太过分了!
“就不该让你和谢三郎混在一起,如今尽学了他气人的本事。”真是晦气了。
薛空青哦了一声,然后就闭嘴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晾晒他的药材,只当对方是空气。
“行了,我不与你废话,我既然来了,便去见见昔日旧友。”
说罢,青衣老者便转身离去,不需多久,便再无踪迹。
薛空青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天空清明,白云在天悠悠游,春风徐徐,仿佛人间岁月正好。
良久,他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夏王世子。
夏王兵败之时,遣了当初的心腹秦同年他带走,世人也皆以为夏王世子已经死在那一场争斗之中,却不知他后来去了药王谷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只是他父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因为年少经历父亲惨死家族被灭,原本便有些郁郁,但又要遵循父亲遗命不得报仇,不过二十多岁便郁抑而终。
至于他母亲,也不过是药王谷捡回来的孤女,是谷中弟子,生下他没多久便过世了。
这一次来长安城,想看看太医署所藏医书是一桩事,更多是,想替他父亲看一看这长安城。
他父亲对长安城这个地方感情很复杂,既厌恶又向往,活着的时候想回来看看,却又不能再回,如今他回来替他看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至于元景帝想要为夏王平反之事,倒是意外之喜,虽说成王败寇,夏王败了了,成了叛王,他心中也无多大的恨意,也从未有什么要报仇雪恨之心。
他祖父夏王将儿子送走,也并非希望他有朝一日卷土重来,为他报仇,而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罢了,远离这些争斗。
生在皇家是最幸运之事,也是最悲哀之事,有时候不争就是死,能远离纷争,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是夏王一直期盼的事情。
至于杨小娘的事情,薛空青也让人查了查,只觉得事情实在是荒谬。
他祖父当年是年轻俊秀,身份贵不可言,身边有正妻与三夫人,个个皆是品貌俱佳的好女子,而且也一心待他。
不说他在外会宠幸一个家妓,便是王府之中,也再无别的侍妾。
具体情况,也不过是杨家那边嘴皮子一碰,再加上夏王曾经确实有在杨家下榻过一日,这才有了张口胡说的借口,连个证据都没有。
秦同年多年不曾回来长安,这一次回来,大概也是为了这桩事,夏王可以就此被掩盖在滚滚历史当中,不为人知,但却不能让人顶着他后嗣的名头招摇撞骗。
薛空青有些烦躁。
“谢三,赶紧活着回来吧。”
......
一阵寒风吹来,谢琅觉得脖子有些发凉,张开眼来,映入眼帘的还是一处干燥的山洞,他皱着眉头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寿山。”
他动了动身子,牵动身上的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郎君醒了,快喝点汤水。”
寿山赶紧扶着他靠着墙面坐了起来,然后用一个木碗给他端来了一些汤水让他喝下。
谢琅也没挣扎,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些,原本苍白的脸色总算是有了几分红。
“第几日了?”他问。
“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寿山答了一句,面上有些担忧,“酒泉说,郎君好些了,今夜我们还要换地方了,省得被那些狗找到了。”
谢琅离开长安时,便知晓此行不会太顺,有些人为了掩盖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糊弄不成会直接要了他的命,故而一直小心翼翼的。
路上的时候也遇见过两次刺杀,但都应对得当,让对方有来无回,把小命留下。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对方出动了不少暗卫高手,一心想将他的小命留下。
想到这里,谢琅的目光微微一冷。
这些人应该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暗卫,而且其中有一个黑衣人拔剑的手势,竟然让他看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还有......
“从采桑身上拔下的那支箭头呢?”
那一日来杀他的人,除了持剑的杀手也有几个弓箭手,那一箭原本是射向他的,却被他身边的采桑挡了。
“在这。”寿山从一个布袋里取出了一支带血的箭头,那箭头带倒钩,血也已经发黑,可见是涂了毒的,叫人看一眼就心惊不已。
若是这一箭射中了心口,人能当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