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娇冲着她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拿着风筝一溜烟就跑出了棚子,她一边跑还一边笑哈哈:“你打不着打不着啊~”
纪青莲被气得撩起袖子就追了上去:“你给我等着,站住,别跑——别跑——”
程娇一见她追上来了,跑得更快了:“不跑才怪,有本事你别追啊——”
“有本事你别跑啊!——”
得了,两人又开始追追跑跑打闹,像是两只撒欢的猫似的。
达奚玄鱼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摇头,末了,也心生诸多的羡慕,虽然这两人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打起来,但有趣的是打闹完了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此生得一人知己,喜悲共风雨,也是人间幸事。”她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大概这一生都能如此美好,真的是叫人羡慕。
“确实。”
听到有人答话,达奚玄鱼抬头看去,正好见到霍荀站在棚子边上,看着在草地上追逐的两个少女,似乎是有些感慨。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过头来看她,却问:“她们二人是知己,能共风雨,达奚娘子不也找一个能相扶一生的知己?”
第510章 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这一句话颇有一语双关之意,问得似是隐秘又似是直白。
问的是寻相互扶持的知己,也是相守一生之人。
霍荀这种人,也不是不懂得迂回,毕竟便是面对那些老谋深算之人,面对种种阴谋阳煤,他都能从容沉稳,但他更喜欢的,便是这样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虚与委蛇。
之前一直犹豫不决也就算了,如今已经下了决定,便不会搞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不会遮掩自己心中所想,寻得机会,就要问一个清楚明白。
成与不成,先给个痛快话。
大不了这一次不成,他知道哪里不好,下次再来就是了。
达奚玄鱼当时就愣住了,她大约也没想到霍荀如此直白,先前他跟了一路,他不说,她只当是不知道,如今人家都把事情捅出来了,她多少得给一个态度。
彼时,她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他问她是否要出宫的时候。
那一日白雪纷飞,这一日春和景明。
可眼前人仿佛是重合了一般,上一世她拒了他,难不成这一世她也要拒了他?
两世,他们都只能这般错过吗?
想到这里,达奚玄鱼原本冷寂的心密密麻麻地传来一阵揪疼,几乎是叫她不能呼吸,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但同样的,也说不出同意的话。
若是没有‘黄粱一梦’这一桩事,她或许就应了。
固然她这一世想避开他,让他别再遇见她耽搁一生了,可他再一次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不知是命运的补偿还是眷顾,也实在是拒绝不了。
若是如此,与他走一世也好,前世今生终归得了一个圆满。
可元景帝已经知晓她‘黄粱一梦能预示将来’,便不可能同意让她嫁入霍家,她若是嫁,很可能会给霍家带来祸患。
不说元景帝,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君主,在知道她身上有这等秘密的时候,都不会准许她嫁入一个名声赫赫的武将世家,这简直是给对方谋反送去了天机。
便是没有谋反之心,指不定还因此生出谋反之心。
这是嫌自己的皇位坐得太稳了,想亡个国试试是不是?
而相比天下,相比霍家一家的生死,她与霍荀之间的那点男女之情,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达奚玄鱼闭了闭眼,掩下眼中的酸涩,并没有说话。
而她不说,霍荀也站在棚子边上等着,看着程娇与纪青莲在草地上跑跑跳跳放风筝,方才追闹了一会儿,这会儿两人又和好了,嘻嘻哈哈的,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天上地下都没有忧愁。
达奚玄鱼看了一会儿,勉强笑笑:“像是她们这样多好啊。”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她羡慕向往之,可她心中藏着太多太多的事情,终究成不了她们这样的人。
不过她虽有遗憾,却也没有后悔。
“可我与她们不同,我心中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男女之情与我而言,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霍世子也是英豪人物,想必也明白,有时候家国天下,才是我等最看重,愿为其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
若是因她嫁予霍家,会引来帝王对霍家的猜忌,甚至还会闹出种种事端,祸害不少,她宁愿一生修道,此生不嫁。
“我不明白。”霍荀皱眉,“家国天下,本是我等男儿之事,何需你来考量这些,你要做的,便是如同那两位一样,开开心心就好。”
“怎么?霍世子看不起女子?”达奚玄鱼扭头反问。
“并非。”霍荀摇头,“天下女子,巾帼不让须眉的也多了去了,远的不说,咱们朝中还有一位镇国长公主,谁敢说她不如男子?”
元景帝对这位胞姐实在是太好了,便是她一个女子入朝掌军掌权,也十分的赞同,而首阳长公主,也确实是有能耐有本事,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满朝文武对她无有不服。
说到首阳长公主,达奚玄鱼的嘴角僵了一下,若首阳长公主好好做她的长公主,她自然是敬她尊她,可她偏生暗地里搞出了那诸多的恶心事来。
她想毁了谢琅,也想毁了太子,就算是她自己有本事,真的能登临女帝之位,可她已经不年轻了,皇位她还能坐多少年?
待她死后,大盛将会陷入什么样的混乱,她难不成不去想想?
一人之生死不过是小道,家国天下,才是所有人哪怕付出生命也想要去维护的。
达奚玄鱼为何执意要救谢琅,甚至不惜将自己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人将来是明君,有他在,天下百姓几十年得以安宁。
而首阳长公主呢,她心中只有自己的野心,却没有家国,没有百姓。
“怎么?你对长公主有什么不同的看法?”霍荀见她眼中似有不屑,有些诧异地问。
“岂敢。”达奚玄鱼呵呵了,“我只是觉得像她这样的人,连母亲都做不好,还能做好什么?霍世子难不成觉得她是个好的?”
霍荀拧眉:“长公主对谢三之事,确实是令人诟病。”
“可不是嘛。”达奚玄鱼笑笑,“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哪里有不疼爱的,便是有因为种种原因,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儿子,甚至还不管不顾,但终归还是希望他能好的。”
“哪里有像这位的态度,对儿子仿佛有着彻骨的恨意,恨不得他烂在泥潭里,一辈子爬不起来,过得恶心又痛苦,见不得他有半点好,也恨不得他死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上。”
“世间上的母亲,真的有这样的吗?何其歹毒啊?”
这话实在是太不对头了,霍荀皱眉:“达奚娘子想说什么?”
达奚玄鱼摇头:“我能说什么,只不过是你提起这个人,我有些感慨罢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程六娘是我挚友,我为她与谢三郎打抱不平罢了。”
霍荀又皱眉。
真的是这样吗?
他怎么觉得达奚玄鱼这话中有话。
第511章 霍家功高震主的局势,也有了破解之法
霍荀想不明白达奚玄鱼到底想说什么,又或者是,她真的只是为程娇与谢琅打抱不平,觉得首阳长公主这个母亲做得过分。
不过瞧着达奚玄鱼这样子,便是有其它的意思在,也不会与他细说的。
于是他只能暂且将这事情在搁下。
“扯远了,咱们继续刚才的问题,是,女子确实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辈,也关心这家国天下,可这与你是否嫁人,应该是没有冲突的吧?”
“自然有冲突,我曾得仙人指点,引我入道修行,或许不日便会出家修道,陛下曾知晓我之事,说日后我若修道有成,便封我一个国师,护佑百姓。”
这简直是扯了元景帝的名头过来瞎扯,不过她觉得她真的出家修道,元景帝少不得封她一个国师做做,若不然她岂不是白白付出这么多,一点回报都没有吗?
元景帝也是不亏待功臣的君主是吧?
而且她出家修道,不嫁人了,对元景帝而言也是解决了一桩令人困扰的事情,他封她一个国师,应该不过分吧?
霍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达奚玄鱼:“你说什么?”
这话是真的吗?
是她说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达奚玄鱼又重复了一遍:“吾曾得仙人指点,引我入道修行,不日或许就会出家修行,霍世子的心意我知,但吾心中只想日后修行有成,护佑天下。”
霍荀...霍荀整张脸都皱巴起来了,实在是觉得达奚玄鱼在胡扯,就是想让他放弃。
他不死心又问了一次:“你说的可是真的?还是为了拒绝我,才胡扯的理由?若是如此,真的没有必要,便说你不喜我,我便不会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