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长公主如今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这个这个做皇帝的弟弟,谁人在她面前不都得低头,满朝文武皇子后妃,都没有一个敢对她不敬的。
便是这个做皇帝的弟弟,但凡是她说的,也大多不会拒绝她。
她还求什么?
如果可以,要是她是男子,元景帝都想把这皇位让给她坐,自己做一个逍遥王,什么都不管,岂不是自由自在。
他做了多年皇帝,至高无上的尊荣,掌握天下权势确实是了,但身上的担子也是很重,负担的太多太多,日夜辛劳难以言说。
若是能得天下山河无忧,己身性命无忧,富贵亦无忧,这个皇帝谁爱做谁做。
上官仆射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这个时候元景帝并不需要人的劝解与回答,只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
良久,等元景帝的情绪稍稍好些了,上官仆射才问:“陛下可是要见薛太医?”
当务之急,元景帝的身体最为重要。
元景帝摆手:“之前朕在你府上,借口说你家小丫头病了请太医,瞧着是巧合,但巧合多了,引得有心人注意也不好。”
他出宫算不得什么太隐秘的事情,首阳长公主若是有心想查,那也是能知晓的,至于他在上官家歇脚,更是寻常事。
“可陛下的身体......”
“朕新调到尚药局里头有个年轻的太医,医术还有些,与那薛太医也走得近.......”
言下之意,便是元景帝通过了这两个太医,已经在暗地里调理身体。
上官仆射一听这话,当时就松了一口气:“如此,臣就放心了,只是那病因可是查到了?这根源也是要断了,若是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说起根源,元景帝嘴角压出一些冷意,没有说话。
根源自然是查出来了,不是别的,正是他寝宫之中偶尔用的安神香。
那白兰香原本是刘皇后在的时候配置的,有淡淡的兰花香,有安神之效,他偶尔烦躁疲劳之时,也会让人点上一根。
倒是没想到,这香中被人悄然掺了一些噬心草这等毒物,虽然他用得少,日久天长的,心脉也是出了一些问题。
所幸现在发现得早,若是再等两三年,估计是回天乏术了。
真的是好得很啊。
“达奚家那小丫头确实是立了大功,她若是再来上官家,你便问问她想要什么,若是要求不太过,朕都可以成全她。”
说到这里,元景帝心中还有几分可惜,达奚玄鱼这样的女子,确实是极好的,才学样貌都是极佳,品性也好,更是心怀天下大义,这般女子,才能当得起这一国之母的位置。
但她又说她梦中梦见谢琅不近女色空置后宫,眼下有了程六娘,想来程六娘才是他的缘分,元景帝又迟疑了,委实是有些担心娶不成程六娘,谢琅真的直接不娶妻了。
那问题就大了。
别的不说,谢琅这臭小子,确实是挺喜欢程六娘的。
就是这程六娘......
“爱卿啊,你觉得这程六娘如何?”
上官仆射知晓元景帝问的是哪一位,但是他嘛...委实是不敢评说,便是以前,他一个长辈不好评说一个小娘子的好坏,如今更是不敢。
“挺好的。”上官仆射只能这么说。
天真灿漫,真诚可爱,与谢琅甚是相配。
若是他们二人就这样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那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姻缘,但谢琅若是嫡皇子,将来要做中宫皇后,委实是...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说实话,她就不是做皇后的料子。
上官仆射不说,元景帝也知道程娇是个什么性子的,当初谢琅与程娇定亲,元景帝也听闻了一些她的事情。
女子也是个好女子,谢琅也确实喜欢,但确实不适合做皇后。
元景帝想了想,忽然想到了宫中的姚贵妃,程娇这性子倒是和她一样的真诚单纯,于是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倒是与贵妃的性子有些相似。”
这言中之意,是觉得程娇只适合做宠妃,而不适合做皇后了。
再往深一点说,元景帝可能想让达奚玄鱼与程娇一同嫁给谢琅,便是到了将来,这后宫之中也有了合适的皇后,谢琅自己喜欢的那个也在身边,他想怎么宠爱都行。
这简直是两全其美。
上官仆射心头一跳,忙是跪下叩首:“陛下三思!”
元景帝闻言皱眉,目光凌厉地扫了过去:“爱卿是觉得不合适?”
第515章 是阴差阳错,也是机缘巧合
上官仆射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陛下,臣觉得如今论这些为时尚早,再说了,娶什么样的娘子,也需得看谢三郎的意愿才好,谢三郎什么性子,陛下也应该知道一些。”
谢琅如今中意的是程娇,照着他的性子,若是想做元景帝的儿子必须换一个娘子,那这什么太子之位皇位,估计他都不想要了。
“陛下与谢三郎之间,终究与别的父子不同,他不情愿的事情,您若是逼他,恐伤及情分,使得父子不和......”
就算元景帝与谢琅才是亲父子,可到底不是朝夕相处的父与子,两人之间还是有隔阂的,再加上谢琅就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真的会闹起来。
“再说了,达奚家的这个小丫头,也算是立了功了,她的性子冷淡且淡泊名利,陛下若是真的有心赏她,不如为她挑选一个对她好的如意郎君,如此才是真的恩赏。”
要是非得让人家做什么皇后,那做皇帝的呢,又有心爱的女子,这心里哪里有她的位置,一个无宠的皇后,只能抱着她的皇后之位独孤终老了。
这哪里是恩赏,简直是恩将仇报。
上官仆射今日敢说这话,一是不想将来元景帝与谢琅闹得父子反目,二是为了达奚玄鱼,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的。
这一句‘恩将仇报’上官仆射没有说出来,但元景帝哪里听不出来,脸色顿时绷了有点绿了。
仔细他仔细一想,确实也是有些道理,达奚玄鱼若是做这个皇后,除了这正妻的位置,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但让达奚玄鱼嫁给旁人,他委实也是不放心,嫁给储君,那是最好的。
上官仆射见他态度松动,又道:“陛下,臣以为谢三郎与程六娘也算是天赐姻缘了,陛下可还记得陛下曾为太子向临安侯府下聘之事?”
元景帝点头,他自然是记得的。
“陛下为太子下聘,聘娶程二娘为太子妃,可阴差阳错的,这聘礼倒是给了程六娘,这不是机缘巧合吗?”
虽然这中间闹出了不少事,程二娘成了假的程家女,婚事不作数了,元景帝一个皇帝,不好说将聘礼讨回来,于是便随手一拨,便直接指给了程六娘,就当是个外甥媳的添妆。
结果这外甥才是亲儿子,外甥媳成了亲儿媳。
是阴差阳错,也是机缘巧合,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上天都在安排他给儿子下聘娶妻。
那二人,称一句天赐姻缘,似乎也不为过。
元景帝想起这一桩旧事,也愣住了。
这确实是太巧了。
上官仆射见他脸色又缓和一些,继续说道:“皇后过世多年,陛下也再也不立后,也不见影响陛下影响了天下,陛下还是以谢三郎的喜好为主,切勿强求。”
若是谢琅将来觉得他需要一个为他管理后宫,能母仪天下的皇后,那再说吧。
若是谢琅觉得与程六娘在一起他就觉得很好,再强求他娶别人,他必然是不会乐意的。
上官仆射要是胆子再大一些,敢揭元景帝的伤疤,倒是还问他一问,他当年被先帝的王皇后逼着娶王氏女是什么心情?
元景帝听了这些话,也觉得确实有道理,他如今宠爱姚贵妃,宫中也无皇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要是谢琅真的非那程六娘不可,也不是不行。
“此事日后再说,你便问问那达奚氏女想要什么吧。”
“是,臣领旨。”上官仆射心中松了口气。
元景帝办完了事情,也没在宫外多呆,直接从上官家回宫去了,上官仆射招来了自己的女儿,写了一封信让她交给达奚玄鱼。
“此信,你亲自去送,勿要落在了别人手里。”
上官云屏拿着信封,有些好奇地问:“爹爹,陛下与达奚娘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陛下看中了达奚娘子,想让她入宫去?”
“休要胡言。”上官仆射险些伸手敲女儿的脑袋,“是有一些事情,你勿要多想,她这是立了功,陛下问她要什么恩赏。”
说起来,元景帝确实也不好女色,后妃也不过寥寥几个罢了,这近十年,后宫都没有过新的妃子,达奚玄鱼再好,在他看来已经是小辈了,哪里会有什么心思。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上官云屏松了一口气。
上官仆射看她:“怎么,你觉得进宫给陛下做后妃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