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几家酒楼有些门路能弄到一些,想吃还不容易。”
“谢御史,今日可得感谢你,若不是县主念着你,我等可没这个口福。”
谢琅闻言笑了笑:“不过是区区一点吃食,当得你如此道谢。”
有不爱欠人人情的同僚道:“我家娘子酿的桂花酒最是好喝,谢御史,我明儿个便送你一坛,就当是回礼了。”
谢琅自然是笑纳:“桂花酒,那我得好好尝尝,多谢了。”
众人听了这对话,纷纷回想自家有什么可以作人情送的,到时候送过来当是回礼。
于是接下来几日,谢琅今日得了这个同僚送的一盒药膏,明儿个得了那个同僚送的果子,东西不多,但胜在心意。
有来有往,人间至善。
。
六月底,元景帝便在朝中宣告了过继一事。
此事知道的人不少,朝中的官员也早有耳闻,故而也不惊。
说到底这也只是元景帝的私事,他要给早逝的兄长过继一个子嗣继承香火,这本是无可挑剔的,这过继的人选是谁,与朝堂百官无关,他们自然也管不着。
唯一有意见的,大概是皇室宗亲。
宗亲认为此事于理不合,谢琅虽有皇家血脉,可到底姓谢,是谢家儿郎,而且皇室宗族也不是无人,元景帝便是要给福王过继子嗣,那也是该从宗族选人。
但元景帝向来都不怎么理会那些人,那些人与嫡脉的关系也远了,连朝堂上都没见几个,影响不到元景帝的决定。
而且谢琅过继给福王只是小事,元景帝在这时候还丢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情。
不单单是谢琅过继到福王名下,便是连七皇子,他也要一起过继过去。
七皇子,那可是元景帝的亲子,是皇子啊!
将皇子过继给旁人,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然而元景帝这下就说了:“老七身体一直不好,朕寻了大师为他算命,说他命中福薄,怕是担不起这皇宫贵气,朕思来想去,想着将他放到福王名下,让他养一养身体也挺好的。”
“众卿也应当与朕一样,希望老七身体康健吧?”
这话一出,愣是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七皇子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若是如今敢开口拦了,日后七皇子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你的罪过了,这谁敢拦?
礼部尚书站出来道:“敢问陛下,若是景阳侯与七皇子一起过继,二人如何分长幼?”
论理,若是一起过继,谢琅年长,自然是为长,七皇子年幼,当是为次,可七皇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及冠之后少不得要封一个亲王爵的。
可若是他现在过继给了福王,又成了福王次子,那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三郎已经是景阳侯,如此便不更改了,至于老七,日后便赐封他为福王吧,他身体不好,这‘福’字最好,朕也希望他能有福气,健健康康的,便不去封地了。”
哪有亲王不去封地的,百官瞬间都惊了。
礼部尚书又道:“陛下,若是七皇子不去封地,这有违祖先的规定,恐怕于理不合,于国家不利啊,请陛下三思......”
“那就不给封地。”元景帝如此道,“老七生来身体便不好,便是有封地也无能打理,而且若是无人看着,朕也不放心,便让他做一个闲散王爷,在长安城中养着。”
元景帝虽然也不想委屈了这个儿子,但这个口不能开,若是日后也有皇子以此为例,以‘身体不好’滞留长安,那就是祸乱大盛朝的根本。
“依照侯爵赏一些资产,也够他衣食无忧过日子了。”
如此,这例子就变成了想要留在长安的皇子就没有封地,也不能驻兵养兵,只得了一个对应侯爵的资产,相当是已经废了。
日后谁要有胆子以此为例,尽管来就是了。
不过这对七皇子确实是好事,他身体不好,估计也打理不了这些,长安城里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他在长安城休养,总比去封地强多了。
至于这后代子嗣...七皇子这身子,将来有没有子嗣都难说,就不思量那么长远了。
第535章 你该不会嫌弃我体弱多病,是个累赘吧?
百官对此议论了一番,觉得七皇子这情况也不是不能通融。
毕竟他一旦过继给了福王,名义上已经是亲王之子,再也不是宫中的皇子了,皇位之事,他已经是局外人了。
似乎也...也说得过去。
散朝之后,有人想问问首阳长公主或是平清王对于此事是怎么看的,然而一转头却发现这两人早已不见影踪。
在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关于谢琅过继之事,对于他们这些局外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事,但对于平清王与首阳长公主而言,谢琅可是他们亲儿子,这一旦过继出去,那就是别人的儿子了,他们竟然也无动于衷,一声不吭,真的奇怪也。
“有什么奇怪的。”对于此事,有人这样评价,“长公主向来厌恶谢御史,哪里管他的死活,谢御史不是她儿子,估计她这心里还乐意呢。”
“不是吧,这般绝情?”
“还算是轻的呢!”
“那平清王呢?”
“平清王?”
“是啊,他虽然有几个儿子,但是谢世子已经被他逐出家门,而且还是给私德败坏,手段歹毒之辈,他家二郎只是个庶子,四郎...瞧着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便是外人也看得清楚平清王府后继无人,也只有谢琅最近崭露头角,堪称年轻一代的优秀儿郎,平清王肯放他走?
“这...这我等就不知了......”
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一对前夫妻,都奇奇怪怪的。
过继之事,在平清王与首阳长公主的沉默之中,快速地决定了下来。
待到七月中下旬,谢琅与七皇子一同祭拜宗祠,办了过继之礼。
元景帝斟酌来去,不想再生出什么是非来,终究还是舍了‘景阳’之名,赐他名‘李琅’,琅,美玉也,也是光明琅琅,更是他本名,无人觉得此名有什么不妥。
再说了,这名当初还是元景帝为他取的,也算是与平清王首阳长公主无关。
元景帝想了想,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办完过继大礼回来,谢琅一身轻松,元景帝为了彰显他体恤这位他给兄长挑选的后嗣,便直接给了他一个月的假日,让他回去办好成亲之事。
细算下来,当时距离婚期也只有二十日的时间,确实需要好好准备准备,查漏补缺,将一切安排得尽善尽美。
对此,元景帝还是有些不放心,还安排了礼部的人过去帮忙。
这一日谢琅与礼部主事在府中走了一边,细数了各处的布置,等刚刚将人送走,却听说七皇子来了。
他微微挑眉,便亲自出了门迎接,见门口处站着大批禁卫军,他眉头又是一挑,目光放在门口处一架华贵的马车上。
有内侍伸手掀起车幔,扶着一个身形孱弱的少年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身松石色绣着青竹的圆领长袍,身形单薄瘦弱,脸色也苍白,看着病怏怏的,长长的睫毛轻颤微垂,模样有些可怜,叫人生不出恶感。
“七皇子。”谢琅上前去。
“兄长唤我阿沛就是了。”
七皇子名曰沛,沛者,丰也,旺盛也,有愿他生命旺盛之意。
七皇子由着内侍扶着下了马车,然后对谢琅道:“父皇说,既然已经过继,便让我早日搬出来,但福王府还没建设好,便让我搬到你这边来。”
定下过继之事之后,元景帝并未随便指一处空宅院为福王府,而是划了一块地方,命人建设一处新的府邸做福王府。
谢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住到我这里来?”
七皇子理所当然道:“是啊,父皇让我过继,就是为了离开皇宫,如今福王府还未建成,你既是我兄长,自然是与你同住。”
“兄长,你该不会嫌弃我体弱多病,是个累赘吧?”
谢琅:“???”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怎么一股茶里茶气的,跟一个小娘子似的。
“岂会。”谢琅的笑容淡淡,“既然你要来住,便住吧,府中空置的院落不少,你挑选一个住就是了。”
“多谢兄长。”七皇子得了这话,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有些小心,一双眼睛纯粹又柔弱,像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幼崽。
不过谢琅听到他能说出‘兄长你该不会嫌弃我体弱多病’这种话,就不觉得他真的纯粹柔弱,而且这在宫里长大的人,又没了娘,哪里真的能懵懂无知。
也就是这时候,七皇子又道:“还有这些禁卫军,也一并随我住进去,也请兄长给让人给他们安排住处。”
这群禁卫军也要住下来?
谢琅看着这禁卫军,嘴角抽了抽,脸色都有些黑了。
七皇子住进来也就罢了,寻个空院子住下,伺候的人自有元景帝安排,并不用他管,可这禁卫军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