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回想这些,临安侯便夜夜难眠,而且越陷越深,越是煎熬,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该如何改变这困境,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差了许多,人也瘦了。
如今,他也将家里很多事情都陆续交给了程谦这个嫡长子,等再过一些年,程谦能撑起这个家,他看看能不能求元景帝一个恩典,让程谦平袭爵位。
经过那么多的打击,他对权势也似乎没那么在意了。
其实他也不是想和萧氏吵架,只是想和她好好说说,说她私产不少,女儿出嫁也不至于那么小气,可萧氏转头就戳他心肺,说他当初如何为程娥准备丰厚嫁妆的事情,又说他为父不公,只偏爱庶长女那个野种。
临安侯一怒之下,便与她吵起来了。
萧氏却还是不肯放过他:“怎么就不能提了,郎有心妾有意,这可是大好事,不过可惜了,只要有我在,她这辈子也只能做程家的妾,她这辈子只有做妾的命。”
临安侯心烦:“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萧氏又道:“怎么不能说了,心疼她了?还是真的想休了我,迎娶她为妻?程元伯,难不成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她与杨家人有一腿,生了个野种给你养的事情了?”
“她啊,估计早早就与她那兄长厮混了不知多久,也就是你蠢,还以为她对你真情真意,一心一意为了你呢。”
“你住口!”临安侯被戳了肺管子,当时脸都黑了,他想说什么,但又想起一个儿女厌烦极了他们吵架,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将火气压下去。
但他也不想再听萧氏这些戳心之言了。
“行了,你不想看到我是不是,我走行了吧,走行了吧!”
临安侯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开,头也不回。
“等等。”萧氏开口叫住了他,见他回头,看向他的目光幽幽冷冷,还带着一些笑意。
临安侯看着她这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安。
他情愿是萧氏跟他大吵大闹,也不想她这样看着他。
“你...你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吧。”
萧氏却道:“侯爷急什么,难不成是不想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
临安侯沉默了一瞬,他确实是不想知道。
然而萧氏自顾自道:“我原先是不知,我这些年变成这样,全拜你所赐。”
“你吊着我,折磨我,又羞辱我,让我像一条狗一样,做尽一切,只为了你半点怜悯爱惜,你与杨润珍那贱人将我当成笑话取乐,私底下是不是觉得我又贱又好笑啊?”
“侯爷,你当年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啊?”
临安侯先是一愣,然后脸色一变。
“堂堂世家贵女,你的嫡妻,也不过是你与爱妾取乐的工具,你与爱妾恩爱缠绵之时,说得最多的,便是如何羞辱我吧。”
“这些话你从何处听来的?”临安侯脸色难看,“是谁说的,这怎么可能,绝无此事!”
“你不认?”萧氏冷笑,“这可是你的爱妾亲自告诉我的啊,她说我这辈子多可怜,被你与一个妾室欺辱,这辈子就像是一条狗一样可笑。”
“她胡说的!”临安侯反驳,“她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你该不会相信她的话吧,她定然是存心的!”
“我怎么就不信了?”萧氏脸色冷漠,“毕竟她说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你和她当时做下的,也是我太过自负,或是说太过愚蠢,觉得你给了我希望,终有一日能比得过她,让你回心转意。”
“不曾想,这本是你与她对我的羞辱罢了,侯爷,看着我低头祈求你的怜惜,你心中是不是沾沾自喜,觉得万分解恨又得意。”
“我毁了你的姻缘,非要嫁你,让你心爱的女子只能为妾,你们恨我,毁了我,想让我像是一条狗一样被你踩在脚下任由你欺辱,这是何等的解恨又得意?”
“侯爷,你说,若是母亲,或是阿谦他们知道这些事,会作何感想?”
临安侯被这一句威胁弄得险些崩溃:“你...你休要胡说...这是没有的事......”
这种不堪的事情,若是程老夫人知道了,估计得气疯,便是他们的儿女,若是知道了,也会恨他入骨,此生都不可能再原谅他了。
临安侯不敢去面对那样的结果。
萧氏笑了笑:“当然,我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虽然我这些年确实不好,你母亲对我也很失望,可若是没有她护着,我大约也早就没有活路了。”
“至于阿谦他们,也别让他们知道这些不堪的事情,就让他们认为他们的父母不爱他们就好,日子就这么过了。”
临安侯听到这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但是。”萧氏的语气顿了顿,“既然是她出的好主意,让我像是一条狗一样像你摇尾乞怜地活着,任由你们践踏,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让她像是一条狗一样,卑微地活着,摇尾乞怜,毫无尊严,对了,这件事就交给侯爷亲自来办,便给她寻几个肮脏的乞儿,我要她到死,都抬不起头来。”
临安侯听到这里,手都哆嗦了一下:“你......”
“侯爷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心疼她了?也是,这可是你心爱的人啊,就算是欺辱践踏我这个妻子,也要哄她一乐的人啊,怎么能舍得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侯爷是什么意思?”
“我......”
“对了,当年钱氏那般轻易地将三娘换走,也是有她的功劳吧,你觉得程家人知道了会如何?三娘知道了会如何?”
“侯爷,答不答应,你要想清楚了再说。”
第542章 她不该一脚踏入程家这个深渊
想清楚了再说?
临安侯哑然。
事到如今,难不成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若家里人认为他只是不喜欢萧氏,当年怨萧氏拆散了他与杨润珍,故而多年来宠妾灭妻,尽打妻子的脸,众人虽然对他不满,不怎么想理睬他,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毕竟他也被杨润珍骗得很惨,这教训也非常惨痛。
可若是让家人知道他那些年羞辱萧氏,与杨润珍一起以羞辱她为乐,报复她恶心她折辱她,让她过着卑微卑贱的日子,像是一条狗一样......那就是他这个人卑鄙歹毒,无耻至极了。
他的母亲知道他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估计真的要被活活气死,而他与萧氏的儿女,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不堪,也定然会恨他入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将他凌迟。
他们是怨萧氏没有做好一个母亲,对他们不上心,但决不允许自己的母亲被人这样羞辱践踏。
临安侯不愿在自己儿女面前连最有一点颜面都没有,也不愿让他们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
当初他欺负萧氏的时候心里有多解恨,如今便有多惊慌。
那感觉似乎是漫天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将他淹没,他逃无可逃,拼命挣扎着却也只能一点一点窒息而亡。
每一时刻,他都在绝望的生死之间徘徊。
临安侯是真的怕了。
他甚至是不敢正面看萧氏。
也不知是沉默了多久,他才张了张嘴,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能让它过去吗...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是,我也曾因为一时的怨恨昏了头,这才做出了那些错事。”
“但若是你愿意原谅我,你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答应你,就算是你不想看到那些妾室,我也让她们都散了,以后就咱们好好过日子......”
自从得知杨润珍的欺骗之后,临安侯便有了要与萧氏和好之心,可萧氏却一副大彻大悟、情情爱爱都是错的态度,对他冷漠视之,回绝了他要和好的心思。
那时候他也只当萧氏是在拿乔,等着他低头求和罢了,她那样的在意他,不可能是真的那样绝情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氏会翻出这样的往事,那些他早已遗忘,或是习以为常,再或是微不足道的往事。
是的,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他发泄愤怒之情的小事罢了,是微不足道的,是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
可如今萧氏再提起,捅出了她那些年受到的伤害,以及他是何等的不堪下作的面目,这才让他惊觉他当年的行为是何等的不堪,何等的卑劣无耻。
萧氏变成这样,何尝不是他犯下的错。
“补偿?”萧氏笑容冷淡,“那就先替我好好招待杨润珍吧,我要她生不如死,你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说什么补偿。”
“说起来,我也是想送你死一死的,只是可惜,阿谦虽然优秀,但太过年轻,也没有什么太过亮眼的功绩,若是他袭爵,这程家恐怕只剩下一个伯爵了。”
临安侯愣住,他也没想到萧氏竟然也想要他的命的。
“你......”
“你该庆幸,你这条命还有用处,我以前一心只想争宠,他们是我生下来争宠的,所以也并未多上心,或许是我心早已扭曲,早已看不到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