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下子就从小孩子变成了大人一样,需要承担种种责任。
程娇想到这种身份变化,心里不免有些感概,真想永远都长不大,什么都不用愁,但人嘛,总是要经历这一遭的,父母长辈会老去,自己也会长大。
夜里的时候,她还偷偷地给谢琅写信,诉说着这些因为身份变化而产生的感慨。
大概是一天天接近成亲的日子,她心中有期待的同时,也有几分面对未来生活的茫然和慌乱。
她虽然一直坚信她可以将日子过得很好,会和谢琅过得很好,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未免踌躇茫然。
世事无常,他们真的可以一世白头吗?
或是说终有一日,他们感情不再了,要分开,她真的能想自己说的那样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吗?
程娇突然想起她小时候撺掇萧氏和离,险些被揍的事情。
当时她觉得萧氏怕是有什么大毛病,既然日子过得不好,夫君厌烦她,妾室都能骑到她头上,夫君宠妾灭妻让她成了长安城的笑柄,这不走更待何时?
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好嘛!
虽然说换做她,她还是不能咬牙囫囵着过下去,毕竟她有过不一样的成长环境,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有别的女人,若是如此,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过。
但萧氏没有这种思想,而且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为这个婚姻付出的太多太多了,且不说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成全旁人,便是在利益上,她就很难放手。
她已经有了两儿两女,就算是夫君不喜欢她,可谁也动摇不了她的位置,等将来老了,她还有儿女可以倚靠,若是再嫁,她都这个岁数了,可能嫁的也是鳏夫,对方也有孩子,境况估计比现在更不好。
而且她现在还是侯夫人啊,也是长安城里最尊贵的贵夫人之一,再嫁想要如今的身份地位,恐怕是很难成了。
最后娘家呢,娘家也需要这么一个得力的姻亲,也不可能准许她和离。
如此,萧氏根本就不可能与临安侯和离。
程娇觉得那一顿打估计是活该挨的。
萧氏走不了,而她说这些话简直是戳人心肺,这不是自己找打吗?
是她太过想当然了。
这个世道,说是准许和离,但又有多少女子真的能走出这一步呢,这一步走了出去,几乎是斩去了自己半条命,余下的半条,似乎也看不见光一样。
太难了。
程娇唰唰唰地写下:
“细想来,她当时应该真的很想打我一顿,幸好我当时机灵跑得快,这才躲了这一顿毒打。
虽然我有时确实很烦她,觉得她脑子不大好的样子,可有时又觉得她很是可怜。
她便是想走,不说她自己走不得,便是娘家也不会准许她和离。
先前我曾将临安侯送我的添妆礼送回去,他大怒,说我若是想学你,需得有陛下这样的舅父撑腰才有可能.
可惜我没有陛下这样的舅父,我那舅父,估计只会劝她忍一忍,要她多想想萧家,又说谁家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嫁得一个这样的夫君,想离开又很难,只能咬牙过下去,将一生困在这里。
程娇想了想,又写道:
“可见女子许亲之时,便应该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捉摸一个好的,若不然日后的日子可惨了.....”
程娇絮絮叨叨地写了一大通,满满地写了好几页纸张,字里行间隐约提醒他将来要如何做人家夫君,若是他敢步临安侯的后尘,仔细他的皮。
等到了次日,谢琅刚刚用完早食,收到她这厚厚的一封信有些诧异。
他让人倒一盏茶,然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仔细地看她写的东西,看着看着,无奈摇头啧啧:“这小娘子,这是在敲打我呢。”
“不过那临安侯确实不是东西。”
这个大概要比平清王要不是东西一点,平清王偏心纵容,临安侯则是自己亲自下手对付自己的子女,可见是何等的无情无义。
谢琅遂回了书房研墨提笔回信。
信上曰:
莫急,待再过两日,陛下就是你舅父了。
到时候,我便让陛下给你撑腰,看他临安侯还敢不敢说你没有一个好舅父。
第549章 程小四,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程娇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瞬间心情就好了起来。
是了,等过两日,她也是可以喊陛下一声舅父的了,临安侯不是说她没有陛下这样的舅父吗,她就有一个给他看。
哼!
老东西!
不过她心里舒坦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嫌弃他懒:“都写了信了,就不知道多动动手,多写几个字,懒得他推都推不动。”
铃铛和铃镜在一旁对视一眼,偷笑。
铃铛道:“若是景阳侯写得长了,娘子又说他婆婆妈妈,一点都不干脆,如今写得短了,又嫌他懒,这又是什么道理。”
“好啊,铃铛,你最近胆子不小啊,竟敢这句取笑我,来,看打!”
程娇被点破了心思,佯装羞恼就要打人,铃铛笑呵呵地赶紧溜,两人绕着铃镜转圈圈,一个追一个跑。
铃镜站在中间当柱子,被绕得头晕,无奈只能摇头。
屋子里一片笑闹声。
喜事将近,临安侯府也是装扮了一番,不过因为是嫁女,比不得当初娶媳热闹,还有些冷冷清清的。
程老夫人唉声叹气,觉得心情欠佳。
“姑祖母这是怎么了?”孟家表嫂关怀问。
程老夫人叹气道:“我一想到六娘就要嫁人了,心里就舍不得,我此生无女,以前不知嫁女是什么心情,如今倒是体会了一番。”
“这倒是。”孟家表嫂微笑,劝她道,“不过姑祖母也不必太过忧愁,六娘嫁得近,想您了便会回来看您,您若是想她了,喊她回来住两日也行。”
“这倒是真理。”程老夫人想到这点,心情顿时好了一些,这人没远嫁,就在跟前,想见就能见到,今日有好酒好菜,喊她回来吃个饭也是成的。
要是远嫁了,她这老太太都不知道余生还能见几次,那可真的是挖心挖肺了。
“她这孩子跳脱得很,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性子也倔,脾气更大,也是个不吃亏的主。”程老夫人无奈极了,
“我以前也曾想改一改她的性子,有时候忍一时风平浪静,日后慢慢谋算就是了,可她就不是一个忍气吞声之人。”
真的要她忍的时候,往往都是没办法只能忍了。
“可她总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觉得人生在世不能活得那么憋屈,若是这个也要忍那个也要忍,那还活在这世间做什么。”
“在家中也没有人这般宠着她惯着她啊,怎么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孟家表嫂道:“不肯吃亏也好,要是她性子太软弱可欺,那才是可怜。”
程老夫人摇头:“话是这么说不错,可我总担心她行事鲁莽,闯下大祸,害了自己,而且她啊,太过相信一个男子......”
“景阳侯?”
“除了他还有谁,若是景阳侯能一辈子一心一意这样待她,那确实是一桩美事,可你我也知晓,这男子一时之喜爱,未必就是一辈子之喜爱,我怕她将来栽了跟头,到时候她又该如何是好。”
“依照她的性子,到时候肯定和谢三过不下去了,到时候伤心伤情,真的是什么都不要了也没了。”
“姑祖母多虑了。”孟家表嫂倒是不这么认为,“您啊,就是太过担忧,看不清罢了,六娘这不吃亏的性子,便是到了那一日,她定然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程老夫人想了想点头:“这话也有几分道理,算了,事都如今,担心也没什么用了,她嫁了人,我除了能提点她一二,也管不了她太多。”
“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什么命数还是得自己走,我这老太太管不了他们一辈子的。”
她老了,也总是有不在的一天,管不了谁一辈子。
“您老放宽心,您啊,已经是最有福气的人了,儿孙都是孝顺的孩子,姻缘也都是极好的,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福确实是有福,但烦心事也有不少,这些日子以来,也是出了不少事的,不过如今也算是过去了......”
“是啊。”
......
孟家表嫂来了之后,白日便去程老夫人跟前陪着,和程老夫人说说孟家的事情,又安慰安慰这个即将要嫁孙女的老太太。
等到了晚一些,程娇便过来与她们一同用饭。
夕阳夕霞,夜幕降临,皎洁的月亮爬上夜空,有三两颗星辰相呼应,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程让带着桃花酒过来和程娇喝酒,姐弟二人在廊下的席子上盘腿而坐,旺财安静地趴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尾巴。
不单单是程老夫人惆怅担忧,程让也很惆怅。
“今日来和你喝酒,明日估计要忙一天,后天就要出门了,也喝不上了,真的是,你要是男子该多好,如此一来,就不用嫁人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读书,一起考科举,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