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娇垂眸看了看茶盏,慢慢道:“自然是不愿咱们看她的笑话,想当初我们所有人都让她不要嫁那闻跃之,可她一意孤行非要嫁,如今自然是不愿让我们看到她的狼狈可怜。”
程家这几个姐妹,就属她的日子过得不好,她那样好脸面之人又岂能愿意把伤疤揭开给人看。
而她自己不说,便是程妍程娇知道了这事,也不敢捅出来,你要是捅出来了,人家也不感激你,甚至还恨你多管闲事,让她丢人。
再则,若是程元仲知道这事,必然是会让她与闻跃之和离的,她若是不愿,那把这些事情捅出来的人岂不是罪大恶极。
事到如今,唯有尊重祝福了。
“她若是来求救,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大家自然会帮她,她若是不来,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过得下去,那旁人也不必多管闲事。”
程妍叹气:“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只是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我们先前也有不少恩怨,可到底姐妹一场,瞧着她这样,我只觉得心里憋得慌。”
她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这才来找程娇合计合计,看看有什么好主意,只是程娇还是坚持‘对方不说她就当作不知’的态度。
“憋得慌便去逛逛街,听听书,再不济便是庄子里住两日,清静,再不行,你就想想自己,你怀孕了,你婆母他们可是说要来?若是他们来了你该如何应对?”
“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少操心别人。”
一听程娇说起赵家人,程妍果然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当下也不去想程娴的事情了。
也就是这时候,府上又有客人来。
“明慧县主?”程娇皱眉想了一会儿,竟然想不起是谁。
若说什么县主,她只认得谢璎和达奚玄鱼,谢璎的封号是‘月璎’,达奚玄鱼是‘永宁’,哪里又冒出一个明慧县主?
铃铛提醒道:“夫人,是夏王府那边的。”
说起夏王府,程娇就明白了,什么明慧县主,不就是昔日的杨小娘杨润珍吗?
“她来做什么?”
前来禀报的侍女答道:“说是来给夫人送请柬的。”
“请柬?什么请柬?”程妍在旁也问了一句。
“杨二郎成婚的请柬。”
杨二郎就是程谅。
程谅离开程家之后,为了表示与程家割席,入了夏王府,但元景帝没同意程谅入宗祠,宗庙那边也不认,故而他不能姓李,只能跟着杨润珍姓杨,称作杨谅。
因为叫惯了他二郎,所以长安城的人也称他杨二郎。
而他的亲事,定的不是别家,正是杨家杨宝淑,说起来,也是杨润珍与杨家交换达成条件,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程娇点点头,对铃铛道:“你去看看,若真的是成婚的请帖便接下,若是问我为何不见她,便说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不想见客。
若是她纠缠,便问她记不记得当年恩怨,叫她仔细回想,便知我为何不见了。”
一个有名无势的县主,又是自己的仇人,程娇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说不见就不见,硬气得很。
铃铛点头领命,然后便随那报信的侍女离开。
程妍诧异:“二兄当真要娶杨家女了?我还以为她会想法子赖掉这亲事呢,没想到竟然发请帖了。”
程娇淡淡道:“他如今可不是你二兄了,人家姓杨,管他娶谁,都与我无关。”
程妍心知程娇对那些人的厌恶,点点头:“那成亲那日你去不去?”
“自然不去。”程娇摇头,“到时候便让谢既安跑一趟,吃个喜宴就回来,到底是夏王府,这个面子要给,至于我,便推说不舒服好了,有一个人去就行了。”
程娇不想见到杨润珍的那张脸,也不想和程谅的喜酒。
“那到时候我岂不是一个人......”
“你怀孕了,更不必去了,难道你还想凑这个热闹?再说了,人家请不请你还另说。”
所以,你也不必自作多情。
程妍闻言都愣住了,她面上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真的会不请我?”
第774章 那姓赵的想纳妾了?
程娇瞥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她请我,还亲自来请,不外乎我夫君是景阳侯,是皇族中人,是长安城有权有地位的勋贵。”
而程妍嫁的不过是个举人,赵锦亭将来前程如何未知,杨润珍是何等精明算计之人,她愿意低头与程娇攀关系,可不会与程妍攀什么关系。
就是那么现实。
程妍恍惚了一瞬,良久,低头喝了一口温水,勉强笑笑:“看来四姐一心想着往上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以前住在临安侯府,许多小娘子之间的宴会也会请她,等她出嫁了,请她的人渐渐就少了,她的日子确实过得不错,但这落差感也是叫人心里不舒服。
低嫁,大约便是这种落差吧。
程娇劝她道:“有得有失,你的性子高门大宅也斗不过旁人,嫁给姐夫,至少能得一世安稳,但凡他有良心,都不敢对你不好。”
“再说了,姐夫也是有才学之人,这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假以时日,他必然会给你挣一个诰命,这总比你用一辈子的幸福去攀好。”
这话听得就叫人舒心,程妍身心顿时都舒泰了。
她开心笑笑:“那就借六妹吉言了,六妹真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不如你。”
想未出阁之前她还和程娇吵吵闹闹,原本以为大家都差不多,都是骄纵骄傲的性子,可到头来发现差多了,人家封县主,嫁得好郎君,稳坐侯夫人之位。
虽然她自己嫁的人也不差,但没有对比也没有伤害。
程妍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有些纠结和愁苦,良久,她道:“其实我今日前来,还有另一桩事情要请教六妹的。”
“哦,是什么事,值得你怀着孩子亲自跑过来?”
“是...是因为纳妾之事?”
“纳妾?”程娇惊了,“那姓赵的想纳妾了?”
想那赵锦亭人模狗样的,往日看着也像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不能免俗,妻子怀孕就想纳妾?
他还是程妍父亲的弟子呢,就这么等不及?!
“那倒是没有。”程妍使劲摇头,“我只是在想,我如今怀有身孕,有些不便,要不要抬一个侍妾伺候他。”
程娇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来的?你想给他纳妾?不是...你脑子没毛病吧?”
程妍梗了一下,心道你脑子才有毛病呢,但想到自己有求于人,也不敢黑脸,只好道:“我这不是来问你的意见了吗?”
“问我什么意见,我的意见是不准纳,别说是自己给他纳了,就算是他自己想,那也休想。”
在这一点上,程娇是非常坚持的,想要纳妾,很好,那就和离了再说。
“我说,你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自讨苦吃,想要给夫君纳妾,难不成你就想把夫君分享给别人?”
“当然不想!”程妍使劲摇头,这天下间的女子,有哪个是真心希望夫君有别的女子的,她亦然。
“那你还问这问题做什么?哦,你还真的在考虑给夫君纳妾是不是?”
程妍梗住,也被说得有点生气了:“你能不能听我说完了。”
“好,你说,我听着。”程娇倒是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也不是自讨苦吃要给夫君纳妾的,只是你也知晓,我如今怀上了,有诸多的不便...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所以就犹豫着要不要把身边的侍女抬一个做侍妾。”
“我就想着,若是让他将来自己纳,还不如是我准备,到时候我也管得住人,就像是我母亲和于小娘一般,我虽然觉得我母亲做妻子不太负责,但安排了于小娘给父亲做侍妾也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程娇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是思虑太多了,这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若是他无意于此,你做这样的事情无疑是将自己的夫君推给别的女子,叫自己憋屈难受,而且还伤了夫妻之间的情分,所以这件事万不可你自己主动去做。”
程妍急急问她:“那若是他有此意呢?”
程娇闻言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便要看你自己了。”
“看我?”
“是啊,看你在不在意了,你若是在意,心中不愿,那拦了就是了,他是叔父的弟子,叔父对他有教导之恩,你若是不愿,他也不会非要纳妾,而且依照他此时的身份地位,他也不敢为了纳妾得罪程家。”
“至于以后...或许等他爬得高了,不惧怕程家找他麻烦,他想纳妾,那少不得要过上十年、十几年了,到时候你有儿有女,就当是和他搭伙过日子,管他宠爱哪个爱妾。”
若是嫌恶心,便不与他躺在一起就是了。
“若是你不在意他有妾室,再按照你说的,抬一个侍妾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