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珀一愣,有些茫然。
谢琅继续道:“那些在你看来‘明明好好的’日子,瞧着是一家和谐,但其实不过是我与你母亲在隐忍退让罢了。”
“谢璟多少次想要我的命,父亲又多少次维护他,让我不要计较,这些,你难不成不知?”
“还有你母亲,她在这个家里忍让了多少你难不成不知,有时候韦氏都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我就不说了,也无需你出头,但你母亲,你难不成是一丁点都看不出她的委屈隐忍吗?”
“还觉得那样和谐的日子很好?你这话被你母亲听到了,也不怕她伤心吗?”
这可真的是个大孝子啊!
以母亲的隐忍委屈换来的一家和谐,他竟然觉得挺好的,这可真的是......
谢琅原本是不想说他的,但听了这种话实在是忍不住。
谢珀又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我...我......”
谢琅见他话都说不全,也没为难他,只是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今年也到了及冠之年,也要成亲了,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你该是做家中的顶梁柱,爱护你的妻子和妹妹,体谅你母亲的不容易,让她安心放心,莫要日后一把年纪才操心,这些才是你应该做的,至于你父亲兄长的那些恩恩怨怨,就没你事。”
“虽然我说过,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我也不会真的不管,但我能帮你们多少,也是有数的,不可能将他们的事情都揽在身上,我并没有欠你们什么。”
他愿意帮忙,只是因为平清王妃没亏待过他,谢璎、谢珀对他也算是不错,勉强认可这一对弟弟妹妹,有困难他不会坐视不理,但绝不可能天天管他们的破事。
一切还需要谢珀自己立起来。
正在这会儿,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谢琅抬眼看去,正好瞧见平清王走了进来,于是便对谢珀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平清王回到家门口便听说谢琅来找他,一时间也顾不上惊讶,便快步地往正院走,见这兄弟二人正要起身行礼,便抬手道:“都坐吧。”
两人道过谢,然后重新坐下。
平清王喝了一口侍女送上的温茶,问谢琅:“你今日回来,可是为了什么?”
谢琅道:“我只是听闻您一心将谢璟送走,便是韦氏一和离威胁也不松口,觉得有些奇怪,便想来问问原因,不知您可方便告知?”
平清王心头一跳,但脸色却没什么变化,闻言便道:“哪里有什么原因,是他做下了那么多的错事,我就想着将他送回去,好生吃些苦头,日后才明白天高地厚。”
“真的如此?”谢琅微微眯眼,眼中似是带着寒芒。
平清王心头又是一跳,心中生出了一些不能拒绝的冲动。
这眼神,与年轻时候的元景帝,真的是太像了......
第794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平清王无声地捏了捏拳头,这才压下那不能抗拒的冲动。
他垂眸看着手边的茶盏,压了压声音道:“自然是。”
谢琅定定地看着他,良久,见他都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便起身:“既如此,那就最好是吧,不过我好意提醒你一句,你除了谢璟还有其他的儿女,你只管谢璟,不管旁人,也不知你心中是否能安。”
“而且你也不必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你不管,我更是不可能管了。”
若是谢珀谢璎他们出了什么事,平清王管不了,那要他帮忙,他没多大意见。
可若是平清王原来是有能力捞其他的儿女的,但他一心为了谢璟,将其他的儿女丢给谢琅来管,那就对不起了,他只是一个兄长,不是他们的爹。
亲爹都抛弃他们了,还希望这个不同母的兄长能管?
说句不好听了,平清王妃虽然没有欺负过他这个继子,但也没护过他,无恩无怨,仅此而已。
“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谢琅说罢这些便告辞离开。
谢珀听得有些迷茫,问平清王:“父亲,三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平清王没有看谢珀,只是淡淡道,“你别听他胡说这些有的没的,好了,没事就回去吧。”
谢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平清王已经闭上眼,一副不想再开口的模样,只能是闭嘴,起身行礼告退。
待谢珀走了,平清王才睁开眼来,看着门外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平清王要将谢璟送回原籍,确实是存了为他保命的心思的。
且不论日后真相大白,平清王府会遭遇什么样的境地,但谢璟定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谢璟当初做了那么多事情,得罪了谢琅,就算是谢琅不屑出手对付他,等到了那时,也有的是人为了讨好谢琅,往他身上踩。
远离长安,找一个没有人知道那些旧事的地方了却残生,这已经是谢璟最好的结局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便是韦氏以和离为威胁,他也没有更改主意,非要将谢璟送走。
至于其他的儿子...谢珀与谢琅还有几分情面在,保命应该不成问题,至于谢琛......平清王闭了闭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到了那时,便是他自己都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谢璎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只撞见了刚刚出门的谢珀,她见了便急忙问:“三兄呢?不是说他回来了吗?”
“刚走。”
“什么?走了?”谢璎的声音有些拔高,转头就要去追。
谢珀赶紧拉住她:“等等,你干嘛呢?”
“我去找三兄去!”
“你找他做什么?”
“当然是找他救我啊!”
谢珀:“...阿璎,你莫要闹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找三兄也没用的。”
自从谢琅成亲之后,谢璎便被平清王妃拘在了家中,美其名曰:出嫁前的教导
故而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跟嬷嬷们学规矩,就是跟着平清王妃学御下之道和看账本,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逃了几次,可还没出门口就被抓了回来。
听说谢琅来了,她就急匆匆地赶来,希望谢琅能帮她说几句话,让她别受这些苦了。
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情啊!
她太苦了!
太苦了!
谁来救救她啊!
“而且母亲说得对,你日后就要做人家娘子,该学的确实也应该学起来,免得日后什么都不懂,母亲能护你一时,却不能护你一世的。”
“阿璎,三兄方才也说,说我也该长大了,不能什么事情都无知不明,你...你也该如此。”
“我怎么就要学这些了?”谢璎不高兴,“你看程六,她嫁了三兄还不是以前那样,甚至还更嚣张。”
“那是因为三嫂她嫁了三兄啊,你又不能嫁一个像三兄一样的夫君。”
这话实在是太扎心,谢璎险些气得冒烟了。
“你好意思说这种话,我嫁不了像三兄一样好的夫君,可你也不是和三兄一样好的夫君,不对,你连三兄的一成本事都没有,你娘子更是远远比不得人家程六。”
来啊,互相伤害啊!
谢珀闻言,脸色都憋得通红:“你...你......”
虽然他确实不如谢琅,但也没必要说得那么直白吧。
“你到底是我妹妹吗?”
“不是,我是你祖宗!”谢璎哼了一声,也不想搭理他,转头气冲冲地往大门口追去,虽然说现在不一定能追得上谢琅了,但她不想放弃啊。
“三兄!你等等我啊!”
可惜,谢琅实在是不想呆在平清王府,出了门便立刻上了马车离开,等谢璎追到门口的时候,马车早已经走了。
她气得在原地跺脚,却是奈何。
。
谢琅回到家中的时候,却不见程娇,问了人才知道程娇回了临安侯府了。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今日秋闱放榜,程词侥幸得中,虽然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排名靠后,险些就跌出去了,但到底是考上了。
考上了,就是大喜事,今日她确实应该在临安侯府。
“那就去临安侯府。”
“可夫人说了,让王爷在家等她回来就行了,不必再跑一趟。”
“无妨,走一趟而已,正好接她回家。”
于是谢琅换了一身常服,又重新坐上马车去了临安侯府,等他到的时候,众人正准备用饭,见他来了都很吃惊。
程娇拉着他的手在院中的树下说话:“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府里的人,让他们给你准备饭食,你等我回去就是了。”
程娇原本就没打算让谢琅来,这些日子他也挺忙的,下值回来在家中歇歇也好,她在程家用完饭就回去了,就不必跑来跑去。
谢琅见她仰头和自己说话,发间的流苏微微晃动,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耳边的一缕发丝,笑了:“你不在家,我一个人用饭多无趣。”
“再说了,我来了,也好接你回家啊,怎么,难道我来接你,你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