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氏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令人很头疼,不知该怎么和她沟通。
“我歇一会儿,再过过了午时让人备车,我们去一趟程家。”
“是。”
程娇有些微醉,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困了,起身回屋里卸了簪钗,换了衣裳躺下,不一会儿便真的睡着了。
睡了一个舒坦的午觉,醒来的时候酒也行了,精神也不错,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插上金钗步摇,出门去了。
程元仲居住的地方也在永嘉坊,距离临安侯府并不远,那宅院是早年家里就给他准备好的,为的就是将来分家了,两家往来方便。
宅院是三进宅院边上还缀着两个跨院,院落宽敞,房舍整齐,也是难得的好宅院。
程娇来的时候,兰氏还有客人在,她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夫人正在院中吟诗作词,边上有人弹琴,有人执笔绘画,也有人下棋。
瞧着也不过七八人,但却分外的热闹。
程娇来的时候,兰氏也有些不大高兴:“不是说傍晚才过来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叔母。”程娇向她行礼,“闲来无事,便想着许久不见叔母了,过来和叔母说说话,便过来早一些,不曾想打扰叔母了。”
“既知是打扰,那便等等吧。”兰氏一个解释都没有,便让侍女带着程娇去偏院等着。
在场的人当场有几个都傻眼了。
心道这兰心雅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要知道眼前这人不单单是她夫家之女,还是景阳侯夫人,她这半点面子都不给就让人等着,这合适吗?
程娇倒是没在意,毕竟是她提前来了,人家没空招待她,那也怪不得人家。
于是她道:“若是叔母眼下没有空闲,我便去临安侯府陪陪祖母去,等过一个时辰再过来,到时候叔母这边应该散了吧。”
兰氏算了算时间,然后道:“那你一个时辰之后再来吧。”
“好。”
程娇说走真的转身就走,连坐都没坐下,茶也没喝上一口。
兰氏的几位友人面面相觑,觉得有些荒谬。
有人犹豫了一会,问兰氏:“你怎么就这样让景阳侯夫人走了?”
兰氏回头看她,奇怪道:“她又不懂诗词,更不懂琴棋书画,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不走做什么?”
“可是你侄女上门来,不说已经出嫁了,上门就是客,便是没有出嫁的,她来看你,你好歹请人家喝一盏茶,说几句话再走啊。”
“再说了,她来找你,指不定有事情,你们先聊一聊,先把事情解决了啊。”
兰氏摆摆手,拒绝了这个建议:“没事,她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再说了,能有今日的诗会重要?该是谁了?”
在场的人再次面面相觑,不过她们想到兰氏的性格,又觉得她能做得出这种离谱的事,几人想了想,便把事情抛在脑后了。
算了算了,这又不是她们的侄女,瞧着兰氏这不在乎的模样,她们这些外人也别瞎操心。
“该我了该我了,我如今是轮到九月花了吧,那便芙蓉好了,落叶寒风瑟,芙蓉秋水冷......”
众人很快又继续方才的比试,很快地沉迷其中,仿佛方才的打扰不曾存在过。
程娇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听到‘九月花’‘芙蓉秋水冷’,忽然笑了笑。
九月花,当是‘菊有英,芙蓉冷,汉宫秋老,芰荷化为衣,橙橘登,山药乳’。
铃铛问她:“夫人笑什么?”
程娇回头看了看:“我笑我天寒欲加衣,却不知什么‘芙蓉秋水冷’,我啊,到底是个俗人。”
铃铛道:“夫人不是说过,我们生在这世间,就是一俗人,这又有什么好笑的呢?”
“是啊是啊,我们生在这世间,就是一大俗人。”程娇抬头看了看天,天儿也有些暗沉沉的了。
“快走吧,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第845章 如此行径,委实是小人也
程娇去了一趟临安侯府,陪程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看望了程湛,与聂静云聊了一会儿。
眼瞧着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她才告辞离开,再次去往程元仲家里。
这个时候兰氏的那些友人也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日光微微偏斜,有寸寸夕阳余晖洒落,秋风过枝头,有落叶瑟瑟。
侍女们放轻了动作在院子中庭清扫,兰氏坐在正房明厅之中坐着,安安静静的,似乎是心情不太好,见到了程娇,那也是绷着一张脸,不大想理会的样子。
有侍女送上了一盏茶,程娇盯着茶盏看了看,然后抬眼看向兰氏,直接道明来意:“叔母,我今日前来,是受人之托,来求叔母一件事的。”
原本程娇还想和兰氏寒暄一句,但想想兰氏估计不想和她多说废话,故而还是直接一些,若不然兰氏估计还得说她虚伪。
兰氏闻言便诧异了:“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我头上的?”
兰氏也不是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她也是认得清境况的,程娇如今可是景阳侯夫人,要什么没有,能有什么求到她头上的?
“不瞒叔母说,是为了梅花节的事情。”
“梅...梅花节?”兰氏愣住了,然后眉头死死地皱紧,面露不悦,“梅花节与你何干?”
“梅花节是与我无关,我也说了,是受人之托,风雅诗社的社长上官小娘子,正是四郎的未婚妻,她难得有一件事请我帮忙,我自然不能推脱。”
既是亲朋好友,又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是损害她的利益,她自然是不可能推辞的,虽说兰氏这人固执,成与不成难说,但她也会尽心尽力。
“原来是她。”兰氏冷哼了一声,直接拒绝,“你回去吧,此事绝不可能。”
程娇劝她:“叔母,您应该清楚,历来梅花节的诗词比试都是未出嫁的小娘子的事情,您若是下场,是否以大欺小,便是得胜,那也是胜之不武,如此行径,委实是小人也。”
“你说什么?”兰氏脸都黑了,她豁然站了起来,面容含怒,“你说谁是小人?!”
“谁以大欺小就是小人。”程娇丝毫不惧她,只是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
原本程娇也想过以程家和上官家两家的姻亲关系劝说兰氏的,让她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上官云屏,坏了两家的关系,甚至影响程让与上官云屏之间。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但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点小事’对兰氏而言却不是小事,在兰氏看来,诗词无小事,那都是严谨重要的大事。
再说什么两家之间的姻亲关系,兰氏才不会管这些,若是她真的在意,早在上官云屏劝她的时候,她就不会再继续掺合什么梅花节诗词比试了。
她根本不在乎,还觉得你们这些人虚伪,汲汲营营。
所以真的想把她摁下来,就需得在‘道义’‘品行’‘才华’这方面下手。
程娇最终在兰氏‘卫道士’的评价后面又加了个‘酸秀才的酸腐病’。
“你说我是小人?”兰氏脸色黑沉沉的,胸口呼吸起伏不停,仿佛下一刻都要气炸了。
程娇道:“叔母说笑了,我可没说您是小人,我只是说以大欺小是小人,只有小人才做这样的事情,叔母若是没做,自然不是小人了。”
“叔母,您向来注重自己的名声,自诩高洁如兰,可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被人评价是个小人吧?”
兰氏听了这话,脸色稍稍好了一下,又皱紧眉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程娇确实说的有点道理,以大欺小,确实不妥。
“可我已经答应了友人,陪同她一起参加,若是言而无信,失信于人,岂不是更为不妥?”
程娇道:“叔母又说笑了,做人确实该言而有信,不可失信于人,但若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您呢?”
兰氏一愣。
程娇端起茶盏,葱白的手指捻着茶盖拨了拨茶水,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而后,她又道:“我知晓叔母是高洁之辈,宛若幽兰雪梅,我曾听闻过这样一句诗词,‘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既是高洁之雪梅,自然不愿与那桃李混在一起争奇斗艳了是不是?”
兰氏又是一愣。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这说的是她吗?
程娇接着说:“而人也一样,叔母是高洁之人,又岂能与那些小人混在一起?”
“咱们啊,与君子讲言而有信,不可失信于人,可对于小人,明知对方欺骗利用,还讲什么言而有信,非做不可,那就不是什么讲信誉的君子,而是同流合污的小人了。”
兰氏被绕得有点晕,但似乎又觉得程娇说得又很有道理的样子,只是......
程娇见她态度松动,继续道:“若是叔母不信,觉得我是在诓骗叔母,叔母不妨亲自去各家茶酒酒楼,或是长安城贵女常去之地,听一听她们是如何评价叔母等人要参与梅花节诗词比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