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铜镜中的自己,便是只用了几样东西,那也是光彩照人,半点都不落她名门贵女的身份。
“你去外院走一趟,问问寿山他们两人喝酒喝完了没,等喝完了我便去,就不打扰他们喝酒了。”
程娇对于谢琅喝酒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多大意见,偶尔两人也小酌两杯,只要不是喝得醉醺醺,身上的酒味熏人,她向来是不管的。
春晓应了一声‘是’,然后便出了门去了外院,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说两人这会儿已经喝完了,现在正在喝茶下棋。
程娇闻言没有再耽搁,带着侍女便去了外院。
。
“这么说,你怎么打算?”谢琅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盯着棋局眼睛微眯。
“我不知。”薛空青语气平淡,倒是不慌不忙,“如今想脱身已然是无法脱身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谢琅呵了一声:“你倒是淡定,刀子架在脖子上也巍然不动,枉费我为你着急。”
薛空青道:“外来的压力不重要,最多不过也是一条性命罢了,我若是不惧,便无所畏惧,还不如我叔祖给我的压力。”
“这倒是。”谢琅赞同这话,来自感情的压力更是让人进退不得。
“不过我倒是觉得,若是陛下没有打算要了你的命,你也可以安定下来,娶妻生子的日子也算是不错。说起来,命运之事真乃神奇,你我倒是成了兄弟了。”
薛空青是夏王之孙,而谢琅也是首阳长公主之子,后来又过继给了福王,当真是自家兄弟了。
薛空青与他喝了一口茶,却问他:“怎么,若不是同宗兄弟,还能影响你我之间不成?”
“那定然不会。”谢琅笑了笑,手持白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空青兄,该你了。”
薛空青随之落下一子,突然叹息:“其实我有时候也有些羡慕你。”
彼时风吹竹帘,风凉,岁月更凉,他的声音似乎消散在这风中,满屋寂静无声。
谢琅好奇:“哦?你羡慕我什么?”
薛空青道:“夫妻恩爱,两情相许。”
谢琅笑了:“那之后还有更羡慕的,日后我定然会有孩儿,养孩子的乐趣你不会知道,等到了我与娘子年老的时候,估计还有孩子承欢膝下,讨我们这老祖宗开心。”
“这人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过的日子,你想要自由,想游历天下,自在逍遥,欲做鲲鹏游九天,上天为鹏入海为鲲,听着就觉得豪气干云,浩气心间生。”
“我就不一样了,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我啊,就想和娘子在一起,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在哪里,做什么,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最好能让我与娘子一起做一对纨绔,这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我们无关,那就更妙了。”谢琅又落下一子,抬手请对方落子。
薛空青摇头:“可惜了,你有这样的一位母亲,这辈子都做不了纨绔了。”
若不是因为首阳长公主在一旁虎视眈眈,谢琅还真想做一个纨绔,什么侯爷什么侍御史,统统丢到一边去。
能躺着上什么班啊!
这话太戳人心了,谢琅嘴角抽了抽,有些不高兴。
他这人,自己不高兴了,别人也别想高兴,于是他也戳薛空青的心:“你既然羡慕我与娘子,就说明心有所念,不如自己娶一个呗。”
薛空青:“......”
“侯爷,夫人来了。”寿山入内行礼禀报。
“可算是醒了。”谢琅笑了笑,眉眼温和柔和,“请夫人进来。”
“是。”
寿山领命而去,谢琅拍了一下大腿,又看向薛空青:“我是说真的,既然你心有羡慕,就说明这其实也是你渴望拥有的,想得到的,如此,为何还心中抵触?”
“人生在世,从心便是。”
从心吗?
薛空青愣住。
谢琅说罢这一句,便没有再说,而是起身去迎他娘子,两人在门口相遇,他伸出手来,扶着她往屋子走来。
这一对男女一路走来,行走之间衣袂轻晃,环佩叮咚,有一种盛世殊华之美,很是般配。
“薛太医。”
“弟妹。”
双方见礼,谢琅便扶着程娇坐下,对他道:“快给我家娘子看看。”
程娇困惑地看了谢琅一眼,但也没有迟疑,微微撩起袖口,露出了两寸皓腕,伸了出去:“有劳薛太医了。”
薛空青只得伸出手来给她把脉,须臾,将手指移开,扫了屏住呼吸一脸紧张的谢琅一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没怀。”
第849章 没怀,难道是因为你不行?
程娇:“??!!”
不是,这‘没怀’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没怀’吗?
程娇转头看向边上的人,见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点遗憾,瞪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他喊她出来看诊是干什么,是不是她最近身体不好,结果就是想看她有没有怀上。
程娇觉得有点手痒,心想是该拧他腰呢还是拧他耳朵......
虽然被娘子拧耳朵有点丢面,但他这么过分的话,也不是不行。
谢琅触及自家娘子的目光,又一瞬间的心虚,松了一口气道:“没怀就好。”
要知道他吃药丸子也是后来吃的,前面可没吃,怀上也不是没可能的,她年纪太小,此时生育确实不太妥当,没怀自然是最好了。
程娇嗔了他一眼,还嘀咕道:“没怀,难道是因为你不行?”
谢琅:“???!!!”
薛空青:“!!!”
“咳咳!!”
薛空青咳了两声示意这夫妻俩收敛点,他还在呢。
心还道:这是我该听的吗?你们夫妻俩的那点破事就不能私下再说?
还好他身为大夫,也算是见多识广,不觉得尴尬,也半点都不脸红,不然这会儿就该拔腿就跑了。
程娇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外人在,脸腾的一下就像是火烧一样,瞬间就红透了。
平日里他们夫妻俩凑在一起的时候没个顾忌,什么话都说,现在好了,嘴秃噜就说出来了。
救命!
这可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谢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在道‘回去再与你算账,好让你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所幸谢琅虽然也有点尴尬,但他脸皮够厚,倒是没脸红,咳了一声对薛空青道:“你难得来一趟,总是下棋分不出输赢也没意思,要不,我们今天比划比划?且看看你最近的身手是否有长进?”
薛空青当即点头:“行啊,那就比。”
“那便去武苑。”谢琅起身,拍了拍程娇的肩膀,让她自己回去,便带着薛空青脚步飞快地走了。
程娇拿着扇子捂住脸,一脸崩溃:“我不想活了......”
铃铛见谢琅和薛空青走了,便带着春晓进屋,见她一脸崩溃,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铃铛赶紧问她:“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侯爷惹您生气了吗?”
程娇:“......”
“...有点丢人,不想说。”
铃铛眼珠子一转,当即就很好奇,就想问自己主子什么事丢人。
程娇哪里不知道她的好奇心,在她开口之前瞪了她一眼:“不许问,我不要面子啊?”
“好嘛。”铃铛见她气急败坏,很是崩溃,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再追问,嗳,还是给主子留点面子吧。
“侯爷和薛太医去哪了?不下棋了吗?”
“他们下棋腻了,去武苑打一架。”程娇用团扇给自己扇了两下,脸上的热意稍稍消退了一些,“难得薛太医来一趟,也不知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你让人去将客苑收拾出来,若是太晚了今夜就留宿在府上。”
“还有,一会儿程小让回来也让他过去武苑那边看看,好歹是将门出来的郎君,纵然是从文,但只会一些花拳绣腿,也是很丢脸,叫他看看人家手下的真本事。”
“还有七皇子,你派人去问一问,就说那两人在武苑比试,问他要不要去看热闹,反正武苑看热闹的人很多,就不差这一两个,让他出来走走。”
七皇子的身体确实是虚了一些,但程娇觉得多出来走走对身体好,若是天天躺在床上,困在一个屋子里,没病也能憋出病来。
“那夫人您不去看吗?”铃铛问她。
“我不去。”程娇使劲摇头,真的是太尴尬了,她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见到薛空青。
“好吧。”其实铃铛心中一点想去,但武苑那边向来不是不准府上的侍女踏足的,程娇不去,她们自然也不能去了。
“快将事情安排好,我回房去了,对了,再让人给他们备上一桌酒席。”
铃铛与春晓皆应‘是’,然后铃铛便去安排事情,春晓则跟着程娇回了内院,程娇想起了今日劝说兰氏的话,觉得有点东西,于是便让春晓研墨,她仔细抄录下来晾干,最后派人送去给上官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