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娇道:“令郎坦荡真诚,品性俱佳。”
林夫人又问:“那夫人觉得这门亲事可否能成?”
程娇答道:“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二人的意思。”
“也是这个道理。”林夫人也觉得这话有道理,“既是成亲,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总该是自己愿意才是良缘,若是一方不愿,强求而来,极其容易成怨偶。”
林夫人作为母亲,自然是希望儿子将来能夫妻恩爱,日子和乐的。
“林夫人说得不错。”程娇感慨,“可道理放在这里,总有些人觉得日子久了就能改变的,以一辈子赌的就是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惜了,能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能有几人。”
尤其是女子,万不可一头撞进去,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唤回对方的真心,然而最终结果就是很多都被虐得很惨,身伤情伤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再或是,家破人亡,连自己的小命都搭上。
可怜可叹又可笑。
程娇向来都知晓如何让自己让自己过得更好,谢琅对她真心,她自然也还之一片真心,如此才有后来的两情相悦。
若是最开始谢琅对她没有真心,她自然也不会有的,她只会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等着做寡妇。
林落葵道:“那是不是戏里和话本子里说的,世间多痴情儿。”
程娇笑着对她道:“那些话本子里的痴男怨女,看着乐一乐就行了,万不可都信了,我先前看过不少说世家贵女为了一个男子要死要活,甚至为了他离开家族,只为嫁他为妻,简直是荒唐可笑。”
林落葵点头,她也觉得荒唐,到底是什么感情啊,连父母亲人都可以全数抛弃。
要知晓父母尚且不一定爱护你,何况一个才相识不久的人。
程娇道:“落葵日后若是要找夫家,定然要好好挑选,莫要被那些花言巧语蒙蔽了。”
说到要嫁人,林落葵有些脸红,但也是乖巧点头应下。
林夫人笑道:“说起来,她也渐渐大了,一想到日后要将她嫁到别人家里去,我这心里就犯愁了,怕是她心思单纯,将来被人给欺负了。”
程娇道:“她如今年岁不大,慢慢看就是了,总会寻到合适的。”
......
这边喝着茶聊着闲话,另一边春采将林文竹请到了花园之中,一株白梅树下,已经是有人在等着了。
今日铃镜穿着一身青色的袄裙杏色窄袖衫,外面还穿着一件半臂小袄,她身姿窈窕,冷清温和,站在这冬日的白梅树下,宛若那枝头簇簇白梅。
不得不说,能让林夫人看上的铃镜,确实也生得一副不错的容颜,以前她站在程娇身边不显,如今单看她一人,同样是窈窕淑女,容色美丽,性格更是娴静沉稳。
林文竹恍惚了一瞬,连边上的春采何时离去都不知道。
铃镜转过头来,微微行了,然后问了一句:“可是林二郎君?”
林文竹恍惚回神:“正是在下,程娘子。”
铃镜、铃铛原本所姓已经太过长远了,她们二人早已不记得也不想在记得,程娇出嫁之后,铃镜做了管事,程娇干脆便让两人随她姓,称程铃镜、程铃铛。
待日后她们消了卖身契,再写户籍之时,这两个名字就是她们的名字了。
故而,如今铃镜在外行走,旁人也称她一声‘程娘子’。
两人隔得有些距离,说话也不大便利,林文竹犹豫了一下,抬脚上前去,走到了白梅树下。
他看着铃镜的这张脸,耳朵有些微红,问她:“打扰程娘子,母亲让我前来问问程娘子心意,不知可否看得上在下。”
铃镜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一袭青袍,头戴铜冠,模样生得不算太出色,但也不差,不过在寻常人中也称得上是年轻俊美。
人倒是挺老实的,也不敢多看她。
铃镜道:“你可知晓我的出身,我不过只是一个侍女,侥幸才能在夫人身边做事,才得了几分敬重,你可会嫌弃?”
程娇嫁给谢琅之后,铃镜和铃铛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不少,话里话外想娶她们的也不少,只是有不少人面上说得好听,其实私底下很嫌弃她们的出身,觉得她们低贱,是伺候人的仆人。
向她们求亲,不过是因为她们在程娇面前有两分颜面,为的就是攀上景阳侯府这棵大树。
林文竹顿了顿,然后道:“过往如何,不代表将来如何,长安城里的世家,哪个起势之前不是普通人家。
便是昔日那一统天下的始皇,据说祖上也不过是一介马夫,而后又有一位帝王还出过家做个乞丐,可不照样登临天下。”
“再说了父亲,幼年也不过是山野小子,后来还在医馆做过药童,我也不见得比程娘子尊贵。”
“请程娘子勿要妄自菲薄,过去种种皆成过去,前路漫漫才是灿灿前程。”
谁家祖上没阔过,同理,没阔之前,那祖上谁没苦过。
不过是兴衰起伏,谁又比谁尊贵了。
铃镜没料到林文竹还能说出这番道理来,有些错愕,见他一双耳朵红得滴血,手指也下意识地握着袖口,
看来是真的有些紧张。
不过,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想来这心中是真没嫌弃她的出身的。
铃镜笑了一下,然后道:“夫人确实关心爱护我,但我与夫人的情分也仅此主仆,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不会拿来打扰夫人的,你可是明白?”
“在下自然是明白的。”林文竹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又不打算走仕途,能有什么求到景阳侯府跟前的,最多就是借一下势,叫旁人不敢欺辱罢了。
“母亲说你娴静温和,沉稳能干,是个好女子,这才想让我娶你为妻,进我林家门庭,并非是为了景阳侯府。”
第891章 三问三答
虽然也有给他找景阳侯府做靠山的一些原因,但他不走仕途,真的没什么求到景阳侯府头上的。
林夫人想给林文竹娶铃镜,有一半原因是林文竹前程不大,想为他找一个好靠山,另一半原因呢,则是铃镜自个足够出色,是个好女郎。
铃镜又问他:“你母亲觉得我是个好女子,那你呢?”
林文竹又顿了顿,慢慢道:“我与程娘子初次见面,不敢妄言,但程娘子口口声声说将来不愿打扰景阳侯夫人,劝在下若是为了攀附景阳侯府便打消这念头,可见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若是唤作旁人,为了婚事能成,早就将自己和主子的情义当作优势,为求得一个好亲事了,可铃镜没有,甚至不想主子为难,可见真心。
母亲说这女子很好,让他娶,他自然是相信母亲的,如今人他也见到了,也觉得母亲说的对,确实是个好女子,倒是显得他这个没什么前程的人有些配不上她。
要知道像是她这样的女子,世家、官家庶子或是举人进士前来求娶也是有的。
铃镜闻言点头,此番三问三答,对方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坦荡真诚,人品也端正,对她而言,确实是一桩良缘了,若是她想嫁人便不能再错过。
于是她直接问:“林二郎君当真愿意娶我,若是娶我,婚事需得定在两年之后,夫人新婚不久,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人帮忙管事,若是要寻到新人,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至少得两年。
夫人待我不薄,我自然没有在这个时候就离开的道理。”
“理应如此。”林文竹点了头,两年而已,又不是等不起,而且知恩图报也是应该,景阳侯夫人对铃镜这般好,铃镜自然不能什么都不管就走了。
铃镜见他都答应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问他:“那你呢?你可是有什么要求?”
林文竹道:“父母生我养我,同我一块孝顺父母即可,若是有争执,也希望你体谅一二。”
“理应如此。”此事饶是林文竹不提,待日后嫁过去了,孝顺公爹婆母也是应该,不说是看在郎君的面上,便是为了自己也得孝顺,若不然一个‘不孝’的帽子戴上去,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铃镜也有些无奈。
嫁人好是好,但处理这些关系,也是着实令人头疼。
林文竹见她答应了,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他脸上有些轻松又有些紧张:“那若无它事,在下便回禀母亲,让母亲请人挑选良辰吉日,遣了媒人上门来求亲,不知程娘子应否?”
“好。”
两人谈罢,对视一眼,都有些脸红。
正在这会儿,突然有一声笑声传出,两人转头看去,却见铃铛与几个侍女、护卫躲在一棵常青树后面看热闹,这会儿见两人谈好了,忍不住笑出声。
铃铛笑得最大声。
铃镜脸一红,有些绷不住了:“你们还躲在那里干什么,去去去,热闹都看完了,还不快散了。”
众人一哄而散,转眼都消失不见了。
铃镜道:“勿要管他们,都是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