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娇想了想:“教导她们一些技艺吧,像是绣艺、制衣、调香、制作简单的香膏、茶叶、点心等等,叫她们有一技之能,或许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最重要的是认得字。”
程娇不打算在思想上做什么,如今这世道,虽然不及后世,但至少女子的地位比宋明清要好许多。
虽然男子照样三妻四妾,但女子的嫁妆是属于女子个人私产,若是日子过不下去,和离也是一条退路,虽然还是有人说几句难听的话,但只要不在意了,也不算什么事。
“那你打算收多少束脩?”
“束脩?”程娇哑然,“自然是不收,我就寻一处宅院做学馆,再请几个先生教导,平日里给先生发工钱就行了。”
“那不行。”
“怎么不行?”程娇拧眉,“难道你舍不得钱?其实也没多少钱啊,这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是一百两银子。”
“这不是钱的问题。”谢琅轻叹,“你若是开一个女子学馆,想开多大,教导多少人?”
“若是开得大,你这点钱银自然是不够的,而且还有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可未必有现在这般空闲了,若是让你陷在这里事情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可愿意?”
“若是开得小了,又不收束脩,前来求学的女子不知凡几,你让这个入学不让那个入学,那不能入学的,将来过得不好,会不会对你心中有怨?”
“我不反对你做好事,反而相当支持,但若是会让你陷入诸多的麻烦之中个,我是不同意的。”
程娇微微皱眉,不得不说,谢琅这些话确实有些道理:“那若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谢琅想了想,给她出主意:“你若是非要做,这样吧,你多叫上几个人一起,到时候安排人来管理学馆的事情,自己不必走到人前,最好再备置一些资产,让学馆自给自足,如此一来,你想做的都达成了,就是没有名声罢了。”
程娇一听这话,顿时眉眼舒展:“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又不是冲着名声去的,名不名的,我自然是无所谓的,这样吧,我先准备准备,到时候多拉几个人一起,等纪荷花成亲之后,也让她一起掺合。”
反正纪青莲也不缺钱,有这样的事情,就当是积福了。
日子悠闲自在是好,但若是不做一些有点意义的事情,总觉得会空虚度日,心中有一些淡淡的遗憾。
“就这么办了,我到时候多拉几个人,就算是到时候不能入学的女郎心中不甘,觉得自己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可那么多人,她也怨不过来。”
程娇先将此事记下,觉得要好好计划一番,毕竟事情也急不来。
。
转眼日子便到了除夕,景阳侯府上三人早早地出发去了宗庙,等到了宗庙的时候,还遇见了薛空青,今日是他多年来第一次站在这里,站在宫殿廊下看着院中白雪,有些失神。
谢琅问他:“你什么时候去接你父亲回来?”
“等天气暖和一些就去。”薛空青语气平静,“冬日太冷,路也不好走,便不折腾了,虽然父亲也急迫想要回归,但还是身体要紧。”
“这倒是。”父母之爱子,夏王世子在天有灵,便是他急于回归认祖归宗,但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在冬日里千里奔波。
“你的亲事定在什么时候?”
“至少得等我将父亲接回来,大概要六七月之后吧。”
“那你今日可要来景阳侯府,与我等一起过?”
“不了,秦叔祖在,我陪着他喝几杯。”
闲话几句,元景帝便来了,领着一众皇家子嗣宗妇拜祭先祖,然后又领着众人前往殿中用膳。
元景帝不爱铺张,宴请群臣的宫宴几年都不曾有一次,倒是每年除夕,会在殿中宴请李氏族人。
谢琅、程娇夫妇以及薛空青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今年突然冒出来的薛空青尤其惹人注目,在场不少人频频将目光投过来。
他倒是个镇定的,坐在那里巍然不动,独自斟酒饮酒。
这时,首阳长公主突然开口问:“听说青城王的出身药王谷,医术绝代,人称一句‘神医’,不知真假?”
薛空青回道:“神医不敢言,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话,那都不过是传说,在下不过是个俗人,若是有药可医治便可医治,不可医治,在下也没法子。”
“哦,天底下还有青城王治不好的病?”
“当然,先前承平伯府世子夫人,得的是绝症,在下也治不好。”
程娥得的是绝症,任凭他医术高超,却也不能根除治好,而且...他来得太迟了,除非是刚刚发现的时候,才有可能将病灶根除。
首阳长公主道:“本宫身边有个侍女,犯了严重的心疾,不知青城王可知晓是什么缘故?”
薛空青摇头:“不曾见到人,在下不知。”
“那好办,就请青城王明日过府——”
首阳长公主话还未说完,谢琅突然嗤笑一声打断。
第191章 朕今日便是废了他,那也是他不配
首阳长公主猛地扭头看了过去:“你笑什么?”
谢琅摇头直笑:“臣没笑什么,只是觉得长公主真的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女,竟然敢劳烦堂堂郡王登门给她看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公主府好大的派头,连一个侍女都尊贵不凡,连郡王都能使唤得起。”
首阳长公主拧眉不悦:“便是他是郡王,可也是太医署的太医。”
“臣也没见过谁家下人病了,也请太医前来看诊?长公主给她请一个大夫前来,已经是大恩,何需劳烦青城王。”
元景帝适当地开口:“让既思过去确实不太合适,不如这样吧,日后既思便到尚药局任职,至于皇姐府上的侍女,朕会另外派遣太医过去,皇姐觉得如何?”
首阳长公主面无表情地应下:“谢陛下。”
说罢,她又突然道:“陛下,今日怎么不见太子与太子妃,今日可是除夕,他们二人怎么没来?”
元景帝道:“太子在东宫反省呢。”
首阳长公主道:“太子反省也有四个多月了吧,怎么还不够吗?太子到底是储君,若是继续关在东宫,恐怕底下的人忧心,朝堂不稳。”
“再说了,太子妃打着肚子呢,眼瞧着也快要生产了,这父子俩哪里有隔夜仇啊,不如陛下就着这团圆的好日子,将他放出来就是了。”
元景帝想了想道:“皇姐说的不错,他到底是储君,总是将他关着也不妥,既如此,便废了他的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好了。”
‘废太子’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连同正在吃丸子的程娇都放下碗筷。
宫殿里一片静悄悄的。
首阳长公主脸色有些僵硬,手指死死地按着袖口。
她皱眉道:“陛下可要三思,便是太子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惩戒一二就是了,这可是您的嫡子,岂能说废就废了。”
“皇姐糊涂了。”元景帝语气冷漠严肃,“储君之位,虽说是有嫡立嫡,但嫡子无能不贤德,那也合该是立贤立能,如此才能保我大盛江山长久。”
“太子虽为嫡,但他做下诸多错事,又无能无德,委实是不配,朕今日便是废了他,那也是他不配。”
“你——”
元景帝又道:“朕以前倒是不知皇姐对太子如此上心,此番辛辛苦苦为他谋划,皇姐,朕还没死呢!”
除夕当日,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姐弟在宫宴之上撕破了脸。
首阳长公主气得拂袖而去,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宫。
元景帝神色淡然,继续与族亲把酒言欢,仿佛事不关己。
在场的众人小心翼翼,谁也不敢再生事端。
宫宴散后已经过了午时,众人各自归家。
程娇与谢琅坐马车的时候没怎么作声,待回到家中才放松了下来,然后开始忧心忡忡。
程娇拍了拍胸口:“我总觉得陛下与长公主之间似乎有些不太对,有一种风波暗涌之感,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然是长剑出鞘,刀光剑影。”
程娇心中很是不安:“夫君,你说首阳长公主到底在想什么?”
“她到底想什么,谁人知道。”谢琅也是死死地拧眉,脸色凝重,“可能是觉得最近陛下打压她,心中有所不满,想扶起太子,太子的性子软弱听话,比较好拿捏。”
“长安城...可能很快要变天了。”
“可是...可是她怎么敢?”
要说首阳长公主想把元景帝搞下来,辅着太子登位,程娇是有些不信的。
谋反是大罪,而且首阳长公主与陛下也是一母同胞的至亲,两人一同走过风风雨雨,有着将近五十年的姐弟之情。
“怎么不敢?”谢琅笑了,“她那个人向来自傲,这些日子以来,陛下纵着我打压她,她心中早已不满,有想法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