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至爱吗?”薛空青也笑,“你过去二十年虽然受了不少苦难,但如今看来,这一生也是极为欢喜圆满的。”
有至爱的妻子一生相守,有挚友三三两两,偶尔一起喝酒吃茶,畅聊古今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再不久,他也将会有两个孩子,再有就是,他也可以与元景帝团聚。
亲友、权势、富贵,他已经是一样都不缺了。
“那是。”谢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快点成亲吧。”
“快点成亲吗?”
“是啊,过往前尘,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了,活在当下,看向将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薛空青转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告诉弟妹你要跟着陛下去凤凰山行宫?别是等到临出发才说。”
“再过两日,到时候你便住进来吧,我让人将客苑收拾好。”
“行。”
两人话毕,薛空青便告辞离开,谢琅则是折返回府中,准备他要外出事宜。
转眼几日过去,到了端午前一日,谢琅才告诉了程娇他要跟着元景帝去凤凰山行宫的事情,初七那日便出发。
程娇愣了好一会儿。
她最近都在府中养胎,虽然铃铛她们也会和她说一些长安城的趣事,但元景帝要去凤凰山行宫避暑的事情大概是被这人叮嘱过,所以一点口风都没露。
“去凤凰山行宫避暑?怎么这么突然?”
谢琅咳了一声道:“陛下所言,今年他身体有些不适,不过是四五月,他便觉得有些热了,便想着今年去凤凰山那边的行宫避暑。”
程娇有些回不过神来:“你也要去吗?”
谢琅点头:“陛下已经下旨,点了我随行,我不得不去。”
“不过你放心,老薛留守长安,他王府也还没建成,我已经让人将外院的一处客苑收拾好了,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他便住在客苑,你若是有什么事情,若是府上的人办不了,也可以派人去找他。”
程娇咬唇,有些不乐意,但她也知道,既然元景帝已经点了谢琅随行,那事情定然是不能再更改的了,而且若是在这个时候拒绝,颇有些恃宠而骄了。
“那...要去多久?”
“我不知,过了夏日应该就回来了,大概得到七八月那时候。”谢琅深叹了一口气,“凤凰山离这里不远,若是我骑马而行,一个日夜便至,若是得了空闲,我便回来看你。”
程娇想了想,问他:“那...那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不行。”谢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如今才怀胎两个月,哪里能远途奔波,再则,凤凰山虽然夏日没那么热,凤凰山可没有老薛,有老薛在,我也比较安心一些。”
要知道林太医也时常过来给程娇请脉,可都两个月了,都还未诊出怀的是双胎,可见这位‘神医’确实有本事。
有这么一个人在程娇身边,他确实能安心不少。
“你就安心地等我回来,若是觉得日子无趣,便让纪娘子和程让过来陪你,再或是达奚娘子,让她下山来住一段时间。”
谢琅哄了又哄,又许诺了一有空闲就回来看她,这才是将人安抚了下来。
第二天便是端午,因着程娇怀孕,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呆在家里过,七皇子倒是回了宫里与元景帝团聚。
过了端午的第二日,薛空青就搬到了景阳侯府客苑暂居,
当日晚上,谢琅与他聊了许久,直到将近子时才从客苑回来。
次日初七,谢琅便要跟着元景帝出发去凤凰山行宫。
程娇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反反复复醒了几次,察觉到他起身的时候,外面的天才微微亮。
她实在是躺不住了,便也跟着起来。
“你睡,我一会儿就走了,你再睡一觉,天就亮了,到时候让纪娘子过来陪你。”
程娇摇头:“我睡不着,起来陪你用个早食吧,等你走了,我若是困再睡就是了。”
谢琅也想她再陪自己一会儿,见她都已经醒了,便没有拒绝,吩咐下人快些准备早食,然后又拿了她的衣裳给她穿上。
“虽然已经是五月了,但早上还是有些微凉,你莫要着凉才是。”
程娇当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酸酸的。
以前两人做夫妻,都是怎么自在怎么来,都像是没长大似的,可自从她怀孕之后,他像是突然稳重了不少,对她是事事照顾。
程娇低下头来,心头有些无措。
“你怎么了?”谢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不是舍不得我啊?放心,得了空闲我就回来看你,你安心等着就是了。”
第938章 陛下,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纵有不舍不愿,可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是不得已。
谢琅同程娇一起用了早食,然后又叮嘱了她好一会儿,在寿山第三次让人来催的时候,也只得赶紧走了。
见她依依不舍,还想送他出门,赶紧按住她的手道:“你别送了,就在这里吧,等会儿我走了便回去睡一觉,昨夜都没睡好。”
“那你要早些回来。”
“好好,我早些回来,得空就回来。”
又费了一会儿时间将人劝住了,谢琅让铃铛扶着她回房去,等她进了屋子,便赶紧转身就走。
若是再折腾下去,他怕自己今日是走不了了。
出了大门,便上了门口处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然后一路乘着马车入宫,去见了元景帝。
巳时初(早上9点),元景帝便带着、首阳长公主、齐王以及诸位钦点的大臣出了长安城去往凤凰山行宫避暑,诸位嫔妃以及七皇子九皇子都留在宫中。
之后奏折一律送到凤凰山行宫,而又命青城王李既思(薛空青),尚书省右仆射上官余留守长安,处理长安城诸事。
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朱雀大街走过,大约是过了一个时辰,队伍的尾巴才出了城门。
刚刚出城门不久,谢琅便被叫到了元景帝的马车上。
天子九御,出行之时,拉马车的马都有九匹,马车也大得出奇,跟一间房子似的,上去几个人完全都不觉得挤。
这会儿首阳长公主与齐王都在,见谢琅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错开目光。
“三郎来了。”元景帝抬手让他坐下,然后又吩咐边上伺候的高公公,“给景阳侯上一杯茶。”
谢琅行礼之后,在一旁的矮桌前坐下,见高公公亲自给他送茶,道了一声谢。
高公公道:“这可是今年新送来的云雾茶,景阳侯可得好好品一品。”
“今年的新茶,那我定然是要好好尝尝了。”
齐王突然开口:“景阳侯倒是好兴致,听说贵夫人有孕不久,如今却要分别两地,我还以为景阳侯定然会念念不忘,心不在焉,没想到竟然还有兴致品茶。”
谢琅朗声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嘛,眼下担心也无用,也只能过好自己了,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极是极。”元景帝笑了一声,“既然结果不能更改,那就好好过好当下,这才是正经的,这人生啊,不过是匆匆数十年,这转眼啊,也都过去了。”
“说起来,朕今年已经四十八了,皇姐比朕年长两岁,正值五十,这五十春秋啊...转眼都已经这么久了......”
元景帝有些感慨,问首阳长公主:“今年或是明年皇姐寿辰,皇姐是不是得大办一场,让这长安城也一起热闹热闹。”
首阳长公主抬眼看元景帝,淡淡道:“陛下可莫要说这些了,这是人都不爱办生辰宴,这不是告知世人自己又老了一岁吗?此事不提也罢。”
“只是皇姐都五十了,这五十大寿,人道五十知天命,若不办一场,这日后想起来了,岂不是觉得可惜。”
元景帝再一次强调‘五十’。
你说你都五十岁了,五十知天命,七十古来稀,余下的日子享享清福不好吗,倒腾这些事情做什么?
首阳长公主被他说得有点烦了,豁然起身,一双丹凤眼冷厉地扫了过去:“五十又如何,七十又如何,本宫便是要办,那得等本宫百岁生辰,本宫将会岁岁长安,活到百年长寿。”
千岁万岁终归虚假,唯有百岁还可以期待一下,活出一个百年长寿。
“本宫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首阳长公主说罢这句话,便转身离去,连元景帝的面子都不给。
齐王站起身来,朝着元景帝行了个礼,然后道:“父皇,儿臣去看看姑母去。”
“去吧。”
齐王得了准许,拱手一礼之后便追了出去。
元景帝问谢琅:“你娘子身体可还好?”
谢琅道:“还好,就是今晨分别之时依依不舍,若不是臣走得快,估计都走不了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哭呢。”
“娇气。”元景帝哼了哼,“这都是你自己纵容出来的。”
谢琅摇头笑笑:“陛下说笑了,自家娘子,纵容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若是都要她事事懂事,什么都自己扛,那她还嫁给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