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后,大理寺卿日日撩拨我_解书络【完结+番外】(44)

  确实有温热的感觉从伤处传来,阮绮华面色一僵,小心地瞄了一眼王永安的眼色,然后讪讪地将手放下,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边叨叨一边将她的手包扎成看不出形状的球。

  阮绮华的额角不自觉地猛跳几下,自家府医绝对是故意的。

  想动手拆掉的想法在脑中盘旋几圈又在看到王永安红了的眼眶时被强行压下。

  “你说得轻巧,那你同我说说,你壮如牛的脉搏是如何折腾成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的?”

  壮如牛又是什么形容。

  阮绮华对此表示不满,但她不敢反驳。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情况,天材地宝喂出来的身子,体魄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康健。

  她如何敢说出口,自己如今的虚弱是因为昨日在中迷药,负重伤的情况下咬牙自救造成的?

  她更不敢说自己手上的伤口是自己在何种情况下扎出的。

  王永安的眼神分明已经在说,他不敢听了。

  “好了,师傅,开药吧。我相信您的医术,会将我调理回原来的模样的。”

  “溜须拍马是无用的。”

  王永安太明白阮绮华的性子了,越是严重的事情越是能被她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来带过。

  阮绮华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过来。二人对视,最终还是王永安败下阵来。

  “罢了。”

  王永安垂下眼,无奈地叹气,他不过是小小府医,也操心不了那些,只能尽力写方子,为她调些伤药,让她少吃些苦。

  “回来就好,师傅会给你调好的。”

  阮绮华知道,王永安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还有一件事,她自上船开始便隐隐有了担忧。“这两日,哑女的情况如何?”

  “自己还没好呢就担心旁的人。我看你就是操心太多,才将自己折了进去。”王永安在写方子的间隙抬头瞪了她一眼。

  然后才没好气地说道“那姑娘好着呢,你昨日出发后,她就一直昏睡着,我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去探一次脉,脉象平稳得很。”

  在受到重创时,昏睡是一种极佳休养的方式。每隔两个时辰便探一次脉,王永安的照顾称得上极为细致。

  “平稳就好......”

  阮绮华颔首,可是为何心中却仍然有一道阴影挥之不去呢?她轻轻蹙眉,忍不住思索。

  天边擦亮的一瞬间,有什么随日光的照射一同散开。

  “不好!”

  她猛的站起身,抛下正在开方子的王永安,快步往外间迈。

  “你仔细身子!”

  日光从大开的门外投入,立冬的日头,像明艳却没有温度的纸扎花。

  照在罗汉榻上的女子身上,气氛一片祥和,她似乎仍在安详地昏睡。

  但阮绮华却看得胆战心惊。

  触碰到哑女的一瞬间,她脑海中的猜测一步步清晰。

  雁栖湖湖水的冰冷从哑女的指尖蔓延到阮绮华的手上。

  “如何?”

  王永安追出来时,正见到阮绮华将哑女的手从锦被中拿出探脉,本就苍白的少女脸上的神情凝重到能滴出水。王永安忐忑地开了口。

  “可是脉象有何不妥?”

  …...“平稳,非常平稳。”

  “平稳不是很正常吗?”王永安语带疑惑,哑女的情况太过复杂,能保持平稳地昏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若如昨日一般高烧不退,她的身子扛不住便有丧命的危险。

  他的疑问久久没有得到解答。

  日光照到的地方愈发扩大,阮绮华抬手躲了一下。侧身立在塌前,眼睫缓缓颤动。

  “可她,身中剧毒。”

  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王永安脑中一片清明。

  目光再次看过去,阮绮华已经将人从锦被挖了出来,“帮我抬起她的上半身。”

  哑女的双目仍旧紧闭,随着身体被抬起,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出。

  春桃端着热水走进,阮绮华头也不回地吩咐:“春桃!你将布巾打湿,取我的银针来。”

  “是,小姐!”

  第38章 毒发

  银针在燃烧的烛火上燎过,带着滚烫的尖锐一针针刺进皮肉中,传出烧焦的气味。

  百汇、风池,上星、太冲,银针翻飞,转而出现在哑女的头顶、四肢。

  大股大股的黑血止不住地从她的嘴角往下淌,昏暗的烛光下,与阮绮华滴落的汗水混在一起,濡湿了她身下的软垫。

  上好的刺绣在血与汗中绽放出花。

  屋内一片静默,阮绮华注视着手下的女子,手下快准狠地又是一针刺下。

  针尖没入,她几乎被扎透了。

  春桃垂着眼,不敢细看这番堪称酷刑的医治过程,只能低垂着眼靠边站着,全副身心化作阮绮华指尖摇摇欲坠的红色,随时准备递取阮绮华所需的器具。

  刺入伤者身体的每一针都是医者心血的注入。

  好一会儿,黑血才堪堪停住外涌的脚步。

  王永安终于找到空隙上前,打破阮绮华因劳累而在满室响彻的喘息。

  “溢血的症状基本控制住了,接下来的你说,我做便是。”

  他伸手接过针具,毒发得又急又凶,最要紧的是保住命,现下阮绮华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那一部分,理应歇会儿了。

  阮绮华站太久,确实有几分腿软。

  当下也不再推脱,就着春桃端着茶盏的手抿了参汤,然后在一旁的八仙凳坐下。双手捧着参汤暖和身子。

  氤氲的热气在她眼前铺开,将眼前的场景溶解。

  水雾冲开眼中的酸涩,阮绮华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眯着眼看向王永安。

  说是让她盯着,王永安动手,其实现在的场面完全可以由王永安一人掌控。

  施针太久,阮绮华的手有些脱力,她斜靠着墙,右手软绵绵地垂下,搭在塌边。眼看着将死之人在她的手下被拉回人世,这样的满足感让她忽略了满身的不适。

  “算这女子运道好,我昨日伤的不是右手。”阮绮华笑着抬起左手,圆滚如球的手被举在她脸颊边,颇有一种娇女抡大锤的滑稽感。

  “小姐!”春桃的嘴角向下瘪出一个弧度,不愿她拿自己的伤说笑,眼看着又要红起眼眶来。

  “好好好我不说。”阮绮华投降似的把左手往上又举了举,然后乖巧放在膝上。

  王永安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感叹伤者这幅身子的破破烂烂,一边对阮绮华难得赞同道“这女子被你捡到,就是最好的运道了。”

  大小姐打蛇随棍上,腿上的姿态愈发没了章法,绣花鞋摇摇晃晃,她微微抬起下颌,嘴角扬起:“哼,那是自然。几次三番累死累活地救她,碰到本小姐,她得是求神拜佛求来的。”

  施针的手还有些轻颤,阮绮华边说着边费力翻了翻手腕,“求神拜佛都差点意思,我看嘛,待她醒来,直接去江南给我捐个庙好了。”

  哑女放完黑血,当下在王永安手下呼吸愈发平稳。

  阮绮华凑上去要探脉,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插科打诨。“也不知这人何时能醒,我还等着她给我说点实话呢。”

  “她何时能醒,你还不清楚?”王永安斜乜她一眼。“早便说小姐您慎重考虑,救下此人定会生出事来,你看......”

  “哎呀!”

  阮绮华打断了他的话,手上摸索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原本被哑女深深攥在手心的玉佩。

  王永安探头来看,道:“算是有良心,知道又被你救了一次,手上松了力气。”

  天色逐渐大亮,日光没有热乎气,

  这是正式入了冬。

  阮绮华抿着嘴不说话,将玉佩在手中一寸寸握紧。春桃不敢言语,察觉气氛不对,顺着阮绮华的视线落到她的手上。

  方正的玉佩大半被遮住,莹润的一角上漏出来熟悉的花纹,屋子里燃着地龙,但恍惚间,阮绮华却觉得自己仍然停留在冰冷的雁栖湖的雨中。

  “小姐......”

  ——这是与季赫楚身上那枚龙凤鸳鸯佩一对的。

  阮绮华的脚下仿佛生了根,光线被吞去,昏暗狭小的雨中木屋再次落了锁。

  冰冷僵硬的尸体,角落发霉的苔藓,步步紧逼的狰狞面孔齐齐浮现在她脑海里。

  有人握住了她的肩膀,正在努力晃动,试图将她拉出去,可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小姐,小姐!您说话!”

  轰隆的雷声与划过天际的闪电仍旧在她的记忆中深存。

  醒来后的镇定被瓦解,强压下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少女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任由侍女惊恐地叫喊仍旧沉浸在梦境。

  她无知觉地抬起了被包裹的左手。

  她知道如何逃出窘境的。

  阮绮华面无表情地拿起了一旁的银针。

  高高抬起的那一刹那,温暖的怀抱比锋利的针尖先触碰了她的身体。

  “没事了,没事了,华儿,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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