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说?我要你这废物保证有何用?连个废人都看不住!”柳春明用鞋尖将地上的人踢开。
“人丢了多久了?”
“丢了,约摸四天了......”“约摸?”
柳春明愈发不耐烦起来,“你连人是何时丢的都不知吗?”
“废物!”
柳春明俯下身,掐住柳如霜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阴翳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几时发现人不见的,不见的时候柴房是何样的状况,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了,通通给我想清楚说明白!”
“啪——”又是一巴掌甩到柳如霜脸上,她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纤细的脖颈在大手的掌控中仿佛下一秒就将被折断。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被毫不留情地打到这个程度,或许寻常人早便生出了逆反之心。
但柳如霜没有。
她的眼中充斥着惊恐,瞳孔里倒映着柳春明高高抬起的另一只手。
她没法接着思考,只能支支吾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柳春明的面部染上绯红,怒气显而易见。
一道尖细的女声终于开口。
“老爷,何必让她在此浪费时间,不若将看守的下人一并喊来。”
“妾身听闻,江南有一种水刑,最是能激发人的记性。要不了人的性命,结束后任何印记都留不下来,绝不会伤到任何人。”
“我们如霜还未曾婚配呢,老爷。”
“哼!”柳春明斜睨一眼背后的女人,从鼻腔深处挤压出一声冷哼来。
像是抛去什么包袱一般,随手将柳如霜往地上一扔。
柳如霜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这副皮囊,至少自己的婚配还能卖个好价钱。
她还有价值。
同时在心里更加惦记起柳惊鸿。不是惦记她何时能被找到,而且盼望她这个废人在外面早些被弄死。
最好这一辈子都莫要再回柳家。
负责看守柴房的所有丫鬟婆子被一并押进屋内,绿袄丫鬟在门口看着一群人哭天喊地地进去,痛苦地嚎叫被四方的院墙挡住。
然后里面传来吩咐:“叫人烧些热水来,再叫人提着凉水,莫要掺杂在一起,手脚麻利些!”
绿袄丫鬟瞪视一眼身旁笨手笨脚的粉褂小丫鬟,“我去提水,你老实站着,主子说什么给我完完整整记住了,一切待我回来再去做,莫要自作主张!否则,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命!”
粉褂小丫鬟眼含热泪地点头,隔着一层薄薄木门,她谨慎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日落西山,送水的丫鬟跑了一趟又一趟。
嚎叫从高亢到无力,水从清澈变得浑浊,像夜幕降临之前日光与夜色交汇的天际。
粉褂小丫鬟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
“没有为何,只是那日不经意间看见了季赫楚的玉佩。”
“缠枝的龙凤佩,当是还有一个在他人身上。能让季赫楚贴身佩戴,我猜测是他珍视之人。”
“珍视之人。呵。”陆临渊不知为何冷笑了一下,说是笑有些不对,他的眼中没有温度,只平平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嘲讽。
“有这枚玉佩的女子当是已经去世。”陆临渊意味深长地审视着身旁的女子。
“还是说,你见到她了?”
阮绮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她垂眸思考了片刻,再次抬起眼时,眼中闪烁着细微的兴奋的碎光——类似挑衅。
“陆大人,您说呢?”
似乎有看不见的细线连接起两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什么不可言状的暧昧气息在阮绮华眼中跃动。
若是她没记错,每一次李副使出现的时间,都恰到好处地在哑女发病后的两个时辰内。
之前是自己天真,遗漏了许多细节。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才迷迷糊糊回忆起许多事。
所以,阮家的事情,你到底清楚多少?
男人的眼睛好像变成一汪深沉的湖水,看似清澈的水面下,是数不尽的情愫。
如果陆临渊站在对立面,她的不顾一切算什么?或许她本就不必再为毒素而担忧。
乐得轻松。
“我同阮大人的目的一致。”
陆临渊的眼神终于温和下来,他没有正面回答阮绮华的问题,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阮绮华飘在半空的心落了地。
这是很悠长的一瞬。
掩饰不住的笑意在两人之间漾开,阮绮华很矜持地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啧,话也不说清,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这下看来,是还需自己再去折腾解药的意思了。”
三言两语的,她心中被迷雾压着的烦闷总算散开了些。
“那便麻烦陆大人派些人,护着我阮家一些。我阮氏小门小户的,可防不住外头盯着的眼睛。”
“荣幸之至。”
陆临渊下地站直,双眼直勾勾盯着阮绮华的眼睛。
过于炽热的眼神似乎要将人灼烧,饶是阮绮华此刻身寒体虚,也感受到双颊的热意。
更令她意外的是——
尊贵的大理寺卿低下头,行云流水地躬身屈膝,然后拱手。
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礼。
同一时刻,阮绮华看过去。
刚想质问陆临渊的行为,却撞进了对方认真的眼眸。
瘦削的权臣虔诚行礼,红衣少女端坐在床。
对方分明是仰视,但阮绮华却觉得男人的压迫感从头顶笼罩住她的全身。
“可以吗?”
大小姐不知如何应对,有些躲闪地想挪开视线。但男人不准备放过她。
“我会保护好阮家,不再让你们受到伤害。可以给我一个保护的机会吗?”
陆临渊步步紧逼,阮绮华不自觉地软了腰。她的上半身无力地朝后仰。
相当危险的姿势。
她几乎能看到男人脸侧白皙皮肤下透着青的脉络。
“嗒——”
她即将失去平衡,脚尖踢翻了床下的药箱。里面的针具与箱壁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个人的眼角均是一跳。
阮绮华眼疾手快地从气氛中抽离,一个侧身灵活地从角落跳出,到地面站稳。
“到用药的时辰了,不知怎么还没送来,我这就去催一催。”
仿佛再慢上一瞬间,就会再被抓回方才的窘迫中,说话的同时,阮绮华拎起药箱匆匆便是往外跑。
她方才分明只是提了个让他为了保护人质,顺便保护阮氏的要求。
这个男人......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何体统!!
第41章 天罚
是夜,皇城,东暖阁。
红木百灵台上,一对掐丝珐琅纸画花鸟纹宫灯被景仁帝并做一排。被对面的男人沉默地瞪视一眼后,他讪讪地又将灯分开摆好。
男人身后,高高的槛窗挡住了外头的冬夜的风霜。
也挡住了号叫的北地寒风中尖利的女声。
冯保用拂尘点了点身旁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矮瘦小太监,示意他上后头稍稍。自己则是端着标志性的笑,迈着小步朝跪在地上的女人劝道:
“容妃娘娘,地上凉,您还是快起来吧。冻坏了身子,可就没人能替季大人操心了呀!您打下午就在这儿守着,您也看到了,皇上连晚膳都不曾出来用,确确实实是正忙着呢,抽不开身来见您。这样,您先回您的宫里,待皇上出来,奴才第一个给您通传。”
“本宫不回去,狗奴才,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劝本宫,在青雀舫上就是你派人来将本宫拉回去的,且等着吧!本宫这就要再告,将你们这帮肮脏的阉人全都送进地狱去!”
“您这话奴才可就不爱听了。”冯保冷下脸来,笑容仍然挂着,但眼里俨然没了暖意。他直起身,掸了掸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后退一步。
“娘娘,在场那许多双眼睛可都是看着呢。奴才可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您若是铁了心在此地跪着,奴也不多嘴了。”
“小灵子。”
“小的在呢!”
“去给咱家搬个椅子来罢,外头风霜大,为了防止容妃娘娘跪坏了身子,咱家今日就坐在暖阁门口,替皇上验证容妃娘娘对季大人的手足深情到底有多真!”
“诶!”
被点到名的小灵子一个溜烟便跑了出去,不多时,便一手拎着板凳一手拎着热茶跑了过来。
肩上还不忘给冯保扛了件披风。
是个会来事的。
冯保赞许地看了一眼小太监,笑眯眯地在他的搀扶下坐好,喝着茶看女子跪地发疯。
容妃叫得更加气急败坏。
“皇上,皇上!您看看臣妾啊!”
声音几乎被寒风吞没,传到暖和的内室时,已经变得微弱。
百灵台对面的男人笑不达眼底,“皇上真的不出去看看?”
“我出去看什么,她弟又不是我打残的,人现在也不在我手上,我出去,拿我的龙袍给她当擦脸布用吗?再说了,我又不会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