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身边的男人:“你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看法吗?没有任何怀疑的对象吗?”
男人沉默了两秒,视线同江漓对上,仍旧平静:“这事与我无关。”
“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江漓轻声笑了。
男人盯着她唇角极快地勾起又落下,嘲讽笑容出现又消失,还是面无表情,“对于虫族和古蒂斯的矛盾,我不会插手,无论有没有内鬼。”
“我只对你的母亲负责。”
“她走了,你作为她唯一的女儿,自然也要时时牢记自己的使命。”
江漓又笑:“什么使命?”
“帮她报仇。”
“……”江漓默然,“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人,无父无母,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在垃圾堆里翻别人不要的衣服穿,晚上常常饿得睡不着,冬天被冻得浑身没有知觉。”
“后来星球被虫族攻破,我活得就更艰难。几公里都见不到一个活人,没有垃圾再往上面送,还要时刻躲避路上的虫。”
“而你现在告诉我,让我牢记自己的‘使命’?”
“不觉得荒谬吗?”
江漓早熟,能记得自己最开始谋生的很多细节。两三岁及更小时记不清了,应该是勉强被贫民窟里的人每顿几口饭喂养大,但四岁左右,她就能记得很多事。
一路记到现在,她只能说,全靠运气好,命大,她才活了下来。
作为一个已经身心完全成熟的成年人,江漓的语气很是平常,说起自己从前的经历,仿佛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在男人一秒接一秒的沉默中,江漓眯了眯眼,继续问:“我的这些破事,你应该早就查清楚了的吧。”
查了那么多遍,那程度,应该是已经到了把她祖宗十八代拎出来,他都能够对其如数家珍了。
“是。”男人承认。
“她没有养育你,可她给了你顽强生命,绝顶天赋,你应该感谢她,而不是在这里对死去的她发出质问。”
“感谢她?”江漓又笑了,“是,感谢我亲爱母亲带给我的苦难。”
“抛弃我这么个拖油
瓶,她游山玩水应当更……”
“够了。”男人打断她。
“你母亲受的苦难比你还要多千倍万倍,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质疑她。”
“说正事吧,”男人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宋槿声那里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没死?”
“你养母的性命就交代在他手里,就连你母亲的死也和他有关系,既然人都拿下了,为什么还留着他?”
“报了养母的仇之后就去为查你亲生母亲的真相,为她报仇……这可是你曾经答应我的。”
江漓听着就烦,她一把关了面前的悬浮屏,开口回应:
“不用你提醒。”
“既然我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做,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男人恼怒:“为什么?那老东西的命令?”
“是,也不是。”江漓应道,“他现在对我还有用,再者说,真相还没浮出水面,谁知道是真是假?如果真的是他,我不会心慈手软。”
“真相还没浮出水面?”男人眸子阴沉下来,“那节录像带,你都看了好多年了,这都不是真相,那什么才是真相?”
江漓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再说吧,反正现在我不会让他死。”
第31章 第31章
下二层某间病房内。
房门未被关紧,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听着像是十分愤怒。
“安普,你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行为会对表姐产生不好影响吗?”
“这么上赶着,你是多久没见过alpha了?”
随着一声声质问的,还有听着就让人觉得焦躁的踱步声,安青踩着黑色皮靴一直在来回走着,他一刻不停地说着,眼神也从未离开过病床上那人。
后者没回答,只垂着头,自顾自盯着自己的手。
安青对其反应并不满意,病床上宋槿声的发旋让他看着烦,垂下的眼睫让他烦,就连他下颌那道即将愈合的伤疤也让他越看越心烦。
“你是哑巴吗?”安青终于停下,眼中的不耐已经彻底藏不住。
说着,他上前,一巴掌挥下去。
安青出手的速度非常快,但带起的风声传来,宋槿声下意识地将其抵挡在半空,抬头时,自己都有些吃惊,看见安青同样浮现出震惊的瞳孔时,抿了抿唇,将其甩了开。
“安青表哥,你已经念了我好几天了。”他终于开口。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消息是你告诉我的,建议也是你提的,为什么我成功之后,你就说我这说我那。”
“现在还要对我动手。”
“呵,”安青冷笑,从方才宋槿声回手那里回过神来,自动忽略了前几句,十分倨傲,“动手又怎么了,你既然喊我一声‘表哥’,那我为你的错误教训教训你,不就是应该的吗?”
安青松了松手腕,挑着眼角笑。
想到刚才宋槿声反抗自己时,用的力道,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宋槿声是他对手。
从前就是个小小指挥,现在失忆了也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
于是安青接着道,“本来想着打你一巴掌,让你长长记性也就够了,但既然你还手了,那可就不止一巴掌了,简单翻个几倍,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话落,他再次抬手,但巴掌还没完全落下,手掌虎口处就猛地一痛。
“安青,别逼我动手。”
江漓的声音从病房通讯里传出,她声音里有些许疲惫,但语气却不容置喙,“你知道的,这里有不少的武器。”
在江漓开口,第一个音节落下前,安青就已经迫不得已收回手,不远处传来叮地一声响,他偏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枚小巧且带着些许红色的子弹上,眼神逐渐变得阴翳。
他又回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处已经掉了一层皮,看起来并不严重,但痛感却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心底。
强忍着怒火,他抬头看着声音来源处。
“江漓,你什么意思?”
一字一顿地,上下牙齿都十分用力,最开始两个字说出口时,简直让人怀疑他和口中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天大仇怨。
但江漓并没有说话了。
病房通讯十分安静,再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安青只是对着一个器件在一问一答。
安青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江漓的偏心,尤其是当着他面的,对外人的偏心。
他眼睛都红了,白净脸庞涨成猪肝色,面容扭曲了一瞬,已经顾不上宋槿声还在这里看着他,加大音量地喊出声:
“江漓!”
“回答我江漓!”
江漓仍旧没有给出回应。
“好,好得很,不回答我是吧,那你回来可别想见着他了,回来领他的尸体吧,我会把视频留着,让你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死——”
“安少将!”
安青话还没说完,门口处突然传来动静,莫白锦带着客套且疏离的笑容走进来,抬手对安青作出请的手势,“安老元帅有请。”
安青脸色更差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安青。”
敞开的房门处,另一个人出现在安青面前,安唯穆脸色也很差,面容僵硬,看过来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冷冰冰道:“父亲在等你。”
话落,安唯穆的身影消失。
安青此时的怒火已经到达顶峰,但偏偏无处发泄,他胸口猛烈起伏着,目光从宋槿声落到莫白锦身上,又从莫白锦挪到宋槿声脸上,眯着眼,点着头,几度欲开口,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冷着脸离开。
粗重的喘气声终于消失。
病房归于平静。
莫白锦脸上客套的笑容没了,跟着出门,房门合上前,她带着几分真心实意地开口:“安先生,实在抱歉,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等会儿过来。”
话落,见宋槿声点头后,房门合上。
但现在病房门口不再是空荡荡一片,一队防卫兵分散成两排,如雕塑般驻守在原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莫白锦面无表情扫了眼他们,同样准备离开,抬脚前,她嘱咐:“没我的允许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包括霍知休。”
众人立马点头,小声应是。
莫白锦一路到了安青的房间,因着回归舰只是运送作用,众人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务,便从江漓开始到下面众人,都基本没有专属办公室。
好在房间里带有书房,空间也足够使用。
莫白锦是受命而来,并没有打招呼,进去时,安云霆的身影已经在房间里唯一的书桌前了。
回归舰是老舰了,航行过程中,星网信号并不能得到保证,因此,哪怕全息影像已经成熟得不能再成熟,安云霆的身影还是会偶尔出现断帧,看着一卡一卡地,好在声音并没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