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江漓耐心宽慰。
“可是我害怕呀江漓,”宋槿声贴得更近了,他现在能看清楚江漓脸上细小的绒毛,数清楚她有多少根睫毛,甚至还能看见她额头边缘一道已经结痂脱落的疤。
……疤?
宋槿声指尖蜷缩起来,想要去摸一摸,但还是忍住了,垂下眼,努力酝酿情绪,一心攻克眼前的难题,“……那不然,等会儿每次你醒过来,我就要求你一次不要走吗?”
江漓:“真的不——”
“江漓,”他求她,“你躺下休息好不好,位置很宽敞的,我可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你,我离远一点,不会碰到你伤口的,好吗?我想你可以睡得舒服一点。”
“我想好好给你涂个药,不想打扰你,我……”
“好了。”江漓打断他。
她已经让出了几分底线了,再让一点点,好像也并没有关系。
“……”
自己求是一回事,但江漓真的让步时,宋槿声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愣了两秒后,他擦了擦努力挤出来的泪水,果真乖乖巧巧地让出供江漓平躺的位置出来。
江漓就安安静静睡了下去。
而他的心脏还在猛烈地砰砰跳。
呆坐几分钟后。
见江漓呼吸重新归于平稳,他缓慢伸出食指指尖,小心碰了碰江
漓的手。
他看着。她没反应。
又大着胆子勾了一下。
她还是没反应。
宋槿声的心放下了大半,又尝试着干脆把自己的手放进江漓手心里。
江漓这次终于动了,不过只是把他握紧。
“……”
至此,宋槿声的害怕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漓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基本被他处理完了,现在一只手被江漓握住,药膏的盖子他也懒得拧了,用另一只手把它拿远了些,随后慢慢往下躺。
这是个很简单的动作。
却很累人。
怕惊扰到江漓以至于会突然醒,宋槿声只敢一点点往下挪,可他身上又没太多力气,几乎是挪动一点就得喘口气休息,还不敢把呼吸声放得太大。
实在太煎熬。
过了约莫近十分钟左右,才挪动到一半,他实在没有力气了,抵着床头借力撑着,转头去看江漓,意外对上一双模模糊糊的眼。
意外来得实在太快。
宋槿声始料不及,手腕上力一松,整个人便整个落了下去,手肘落在底下砸上去,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来不及顾忌自己,他抬眼去看江漓。
而后者此时正在缓慢眨眼。
宋槿声喘着气,再也压不下心脏的剧烈跳动,喉咙发干发紧,身体的温度都一瞬间降了不少。他又开始觉得冷。
“江、江漓,”他唤她,语气磕磕绊绊,这次是真的被恐惧所裹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小心翼翼,“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想要——”
道歉和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被一把抱住,轻松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江漓的下巴抵在了他头顶。
呼吸仍旧平稳。
“江漓……”他害怕。
身后的人搂紧了他,“嗯。”
第41章 第41章
江漓难得睡了个好觉。
睁开眼,面前是一片黑暗,头还有些痛,嗓子也干,但身上的疲惫和痛楚已然消去了大半,只余手臂有些麻,江漓缓慢眨着眼,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正待在什么地方。
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想要坐起身,抬手时却发现有什么正压着自己的手臂。
这什么东……
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推,手心柔软的触感却让她一瞬间发懵。愣了两秒,江漓收回手,沉默着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偏头看去,果然是他。
他正窝在她的臂弯,合着双眼,乌黑的发此时有几分凌乱,面色疲倦,但呼吸平稳,睡得香甜。或许是在被子里被捂着了,苍白面容上还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潮红。
昏睡前的记忆通通浮现在眼前。
江漓有些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视线在宋槿声的脸上停留了十几秒,随后又转向天花板上的灯,皱着眉把睡前的记忆挨个过了一遍后,她叹了一口气。
这算个什么事?
见宋槿声还在睡,江漓缓了缓,小心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撑手坐了起来。
“江漓……”
不等江漓沉默着离开,一道喑哑至极的嗓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腰上缠绕过来的,一双好看的手。
宋槿声似乎醒了。
还顺势抱住了她的腰。
江漓瞌睡已经完全醒了,察觉到他的动静,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他好像还没有完全醒。
鸦羽般睫毛上下小幅度抖动着,始终睁不开眼,唇瓣微微张开,溢出些许懒散的,不成调的音节。江漓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他最开始喊出的她的名字。
腰上的力度还在不断收紧,但他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只哼唧了几声,好似对头顶的灯光有些许不满,随后自然地把头埋进了江漓腰间。
好像这样做,就能抵挡扰人的光线。
江漓敛眉看了会儿,毫不留情把腰上的手拉开,自顾自披上自己的外套,再穿鞋。
宋槿声终于被动静弄醒了。
他抿着唇,挣扎着掀起眼皮,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江漓的衣角,哑声询问,“江漓,你又要走了吗?”
江漓站在原地,视线在他的手和脸之间跳动,没有回应。
长久的沉默让宋槿声意识完全清醒了。
他很迅速收回了手,有些手忙脚乱地坐直了身体,紧张得不敢喘气,眼中十分清明,却有些不敢看江漓的眼睛。
“对不起。”
又急又惧。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江漓从方才被他攥住的衣角上回神,神色仍旧冷淡。
“对不起,我、我忘了喊醒你了。”
江漓将他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眼,“……忘了?”
长久的沉默后,她听见他低低地“嗯”了声,先是紧张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完全地垂下头去,“对不起江漓,我给你擦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也非常困,所以、所以……”
“对不起江漓。”
病床上的人紧张得声调都在抖。
一边说,一边咬唇,神情怯怯的,红晕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耳垂,当着江漓的面,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一些,手里攥着被角不放手,直把被角都捏皱了。
看起来是真的歉意满满。
太乖了。
在自己还没仔细问,只随口反问了一句,他就倒黄豆般把解释给搬出来了,实在是让人不忍心……责怪。
江漓面上神色好了不少,连带着一身的冷气都开始消散。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垂眼去看自己手臂上的伤。
都是被涂了两层药膏的。
一层是消炎加促进结痂愈合,一层是祛疤。
“……我都涂完了。”
宋槿声正小心觑江漓脸色,见她低头去看,不再追究,心里松了一口气,忙跟着开口。
江漓点了点头,“我知道。”
“昨晚……”她将作战服外套穿上,一颗一颗扣上纽扣,神色间有些犹豫,“我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宋槿声摇头,“没有。”
江漓:“那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知道自己睡梦中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江漓松了一口气,很平常地开始聊天。
闻言,宋槿声只轻轻点了点头,他还没从刚才紧张的状态里缓过神来,中规中矩地回答:“挺好的。”
“一整夜都没有做什么噩梦。”
“噩梦?”江漓对这两个字很反感,拧着眉,下意识开始提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大概是些什么内容,频率是多少?”
宋槿声一愣,温顺垂眼,“……从你走之后没多久,只要睡觉就会有噩梦。”
“内容……记不得了。”
“我只知道里面很多人,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也都不认识。”
见江漓紧皱着眉,他有些不解,“霍医生说,生病之后做噩梦是正常的,难道不是……”
“是正常的。”江漓开口。
就此无话。
江漓闭了嘴,抬手去打开自己的副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副脑忽然打不开了,黑着屏幕不给半点反应。
鼓捣了半天无果后,江漓微微偏头:“现在什么时候了,几点?”
“我、我也不知道。”宋槿声回答。
从他醒来之后,就一直待在病房里,根本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江漓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昨天已经让人给你找好了病房,今天就搬,等会儿会有人过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一下,”他开口,江漓停下脚步等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