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博士，你腿还有知觉吗？”
桑渺站在病床边，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煜坐在病床上，靠在床头，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慢悠悠道：“……没有。”
桑渺：“……”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情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煜：“……昨天。”
桑渺的指尖收紧。
她盯着他，眼神危险：“你昨天就知道了？”
沈煜懒洋洋地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对。”
桑渺：“……”
她真的要被这人气死了。
“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桑渺深吸一口气，语气缓慢而危险：“沈煜，你是不是觉得，我迟早会发现，所以干脆不告诉我？”
沈煜靠在床头，没说话。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想让你担心。”
桑渺冷笑：“那你觉得，我发现得越晚，会越不担心？”
沈煜：“……”
他发现，不管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病情恶化，T4完全性截瘫。
医生进来查房的时候，桑渺冷着一张脸，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沈煜的病历本，脸色阴沉得可怕。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煜，轻咳了一声，开口道：“……目前来看，药物治疗的效果不佳。”
“这个我知道。”桑渺语气冷淡，翻了一页病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低缓：“目前来看，截瘫平面已经攀升到了T4，属于完全性截瘫。”
病房里一片寂静。
沈煜靠在床头，目光微动，片刻后，他轻声问：“所以，这意味着……”
医生语气平静：“意味着，从T4以下的所有肌肉群，包括腹部，都已经完全失去控制。”
沈煜微微垂眸，眼神平静得可怕：“……嗯。”
医生继续道：“这意味着，你以后无法再依靠腰腹力
量坐稳，需要额外的支撑。”
“……嗯。”沈煜的语气依旧平静。
医生顿了顿，看向桑渺：“除此之外，T4截瘫患者通常会出现自主神经功能障碍，比如……”
“比如什么？”桑渺的语气淡淡的，翻着病历，没有抬头。
医生咳了一声，推了推眼镜：“比如……二便失禁。”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煜：“……”
桑渺手里的病历微微一顿，然后她慢悠悠地抬头，看向医生：“二便失禁？”
医生点点头：“是的，患者的排泄功能也会受到影响，需要进行护理。”
桑渺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下，忽然问：“所以以后，他上厕所都得靠我？”
医生：“……理论上是的。”
桑渺：“……”
她低头看了看床上的人，目光危险：“沈博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煜靠在床头，慢悠悠地抬眸看她，语气淡淡：“……我不介意。”
桑渺：“……”
她差点被气笑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桑渺走到床边，俯身盯着沈煜，语气缓慢：“沈漂亮，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嫌弃你？”
沈煜垂眸看着她，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桑渺眯起眼，语气冷淡：“你要是敢点头，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床。”
沈煜：“……”
他觉得，她真的能做出来。
“桑渺，我已经瘫了。”
沈煜靠在床头，低声开口。
桑渺挑眉，冷笑：“所以？”
“所以……”沈煜顿了顿，语气淡淡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桑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沈煜，你知道你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沈煜微微挑眉：“什么？”
桑渺慢悠悠地开口：“你瘫了就瘫了，怎么还这么会钓我？”
沈煜：“……”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微微眯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多点残疾，就更有资本让我心疼你？”
沈煜：“……”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看穿了。
“沈煜，你给我记住了。”
桑渺盯着他，语气低缓：“不管你是能走，还是瘫在这里，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沈煜心脏猛地一震。
他抬眸看她，半晌后，忽然低笑了一声：“……是，桑老师。”
桑渺瞪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她顿了顿，语气缓慢：“还有，以后你要是敢瞒着我，我就直接让你试试，什么叫真正的‘无能为力’。”
沈煜：“……”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他好像，把自己彻底交代出去了。
第32章 求佛“你信佛吗？”……
“你信佛吗？”
桑渺从来不是个迷信的人。
她喜欢掌控自己的生活，喜欢自由，喜欢凭借实力去赢得一切。
她从不信神，也不信佛。
可沈煜住院的这段时间，她却鬼使神差地，去了全城最有名的寺庙。
——还是那种香火最旺盛的，听说特别灵验的寺庙。
“佛祖，请保佑他吧。”
寺庙前，香烟缭绕，桑渺双手合十，站在大殿前，低着头，第一次虔诚地许愿。
她看着供台上慈眉善目的佛像，轻声道：
“佛祖，我从来没求过什么。”
“但这次，我希望，你能保佑他。”
她咬了咬牙，低声补充：“哪怕是，把我的好运分给他一点。”
香火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她的指尖有些微微发紧。
她不信这些。
可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你想求什么？”
旁边的师傅慈祥地看着她，声音低缓：“施主，你想求什么？”
桑渺抿唇，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求他好起来。”
师傅合掌，轻叹了一声：“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桑渺猛地攥紧了手指，咬牙：“可是，他还那么年轻。”
她眼眶微红，嗓音发紧：“他才二十几岁，他应该可以走路，可以跑步，可以去做他喜欢的任何事……”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已经瘫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师傅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温声道：“施主，你求佛，可是因为无能为力？”
桑渺愣住。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低低地笑了一下：“……是啊。”
她抬手捂住眼睛，轻声呢喃：“我从来没有这么无能为力过。”
她什么都能做到，唯独救不了沈煜。
“这世上，唯有一事无解。”
师傅双手合十，语气平静：“这世上，唯有生死无解。”
“你能做的，不是强求他站起来。”
“而是让他安心地，坐下去。”
桑渺怔住。
她慢慢放下手，抬眸看向师傅。
师傅微微一笑：“他的痛苦，不是瘫痪，而是害怕你因此离开他。”
“你如果真的想帮他，那就让他知道——”
“就算他站不起来，你也不会走。”
桑渺瞳孔微缩。
她的指尖收紧，片刻后，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坚定，眼神比来时更加清明。
——她不会再让沈煜胡思乱想了。
“从今天起，这里要变成沈煜的地盘。”
桑渺回到家，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
她猛地拍了下手，语气笃定：“来吧，开始改造！”
沈煜的病情已经不可能再逆转，他彻底瘫痪了，T4完全性截瘫，连坐稳都需要支撑。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活得舒服点。
——不，是要让他活得超爽。
“拆了拆了，全部拆了！”
她先是给装修公司打了电话，结果对方听她的需求后，礼貌而疑惑地问：“请问您是给老人家装修无障碍设施吗？”
“……”
“不是。”桑渺咬牙，“是给我老公改的，他年轻得很。”
对方沉默了一下，温和地问：“那请问，您家老人家需要——”
桑渺：？？？
她深吸一口气：“你听好了，我家没有老人，我老公才二十多岁，他帅得要命，腿废了而已，不是老了。”
“……”
电话那头的设计师似乎被她的态度镇住了，连忙道：“好的好的，理解了，我们明天就派人上门测量。”
“全部换成适合轮椅的。”
桑渺在纸上写下一长串改造清单——
1.地毯全部换掉，改成光滑地板，避免轮椅卡住。
2.浴室装扶手，淋浴房改成无门槛，洗手台降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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