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沈煜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凑近，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恶劣的笑意：“怎么样？你跑不掉了吧？”
沈煜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又哑又无奈：“……是，跑不掉。”
桑渺满意极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故意逗他：“既然你现在对抗不了我，那以后都要听我的，知道吗？”
沈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下按了一下，轻声道：
“桑渺，你还真是……”
他没说完。
因为桑渺直接低头，吻住了他。
第48章 失去的，终究还在失去失去的，终究……
失去的，终究还是在失去。
沈煜的腿，还是瘦了下去。
尽管桑渺每天都按照康复师的建议给他按摩、被动拉伸，尽可能地活动他的关节和肌肉，但萎缩仍然无法避免地发生了。
有一天，桑渺在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手掌从他的小腿上滑过，突然意识到——那里的肌肉比之前更加薄了，皮肤下的骨骼线条变得更加明显，几乎只剩下纤细的形状，连曾经的肌肉线条都消失了。
她的手指停在那儿，一时没说话。
沈煜感受到她的停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轻声笑了笑：“……是不是又瘦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随意，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桑渺却没有笑出来。
她抿着唇，眼神紧紧盯着他的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嗯。”
然后，她把他的裤腿拉起来一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脚踝。
她突然发现，他的脚好像比以前更加瘫软了一点，脚背有些无力地下垂着，不像正常人那样能自然翘起，而是呈现出某种被动放松的状态，就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权一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桑渺咬了咬唇，试图用手扶着他的脚，让他的脚背稍微抬起来一点，可是刚松开手，脚背又慢慢垂了回去。
她的动作顿住了。
“……沈煜。”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沈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掩饰过去，仍然是平淡的语气：“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桑渺皱起眉，眼眶微微发红，“你自己看看，你的脚……”
她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沈煜低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果然，还是开始足下垂了。”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桑渺却听得心里发紧。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下肢的神经退化仍然在继续，意味着以后哪怕她再怎么细致地照顾，还是会有更多的问题出现，意味着他的身体，终究还是在一点点地走向那个不可避免的结果。
她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看见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理准备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咬牙开口：“……我带你去医院。”
沈煜却摇了摇头，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轻轻地握住她
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没办法挣脱。
“没用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温和的安抚意味。
“遗传性痉挛性截瘫，本来就会导致肌肉萎缩和神经退化，足下垂只是其中之一，就算去医院，医生也只会告诉我们——这很正常。”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根本不在乎一样。
桑渺却被他的平静激怒了。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愠怒和委屈，“什么叫正常？你都已经坐轮椅了，你还要怎么样才算不正常？”
沈煜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调侃：“那可能……彻底瘦成皮包骨？”
“沈煜！”
桑渺气得直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眶彻底泛红了。
“你还开玩笑？”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都快急死了，你就不能有点紧张感吗？”
沈煜被她的眼神盯着，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不是不紧张。”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只是，早就知道的事，来了之后……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桑渺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知道，他并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身体的未来，所以才在这种时候，选择了最安静的接受方式。
可是她不想接受。
她没办法接受。
她咬紧牙关，半晌后，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轻地把他的脚放回了轮椅的踏板上，低声道：“……我不会放弃。”
沈煜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就算是足下垂，也可以做康复训练。”桑渺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你别以为这就完了，我会想办法，我会找医生，找康复师，找所有能帮你的方法。”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沈煜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突然笑了一下。
“……好。”
他轻声道。
桑渺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答应了。”她强调道。
沈煜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嗯，我答应了。”
他知道，桑渺永远不会放弃他。
而他，也不可能放弃她。
沈煜的双腿肌肉，还是慢慢消失了。
可奇怪的是，他的腿却没有变得像预想中那样干瘦，而是……软乎乎的。
桑渺一开始没有太注意，毕竟她每天都会给沈煜按摩、活动关节、帮助他翻身，一直尽最大努力让他保持良好的状态。可是当某天她无意间按了一下沈煜的大腿，手指陷进了柔软的触感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手感……怎么有点奇怪？
——怎么这么软？
“沈煜。”她眯起眼睛，两只手放在他的腿上，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
沈煜正坐在床上，正在拿着平板翻论文，见她突然在自己腿上“揉捏”，一瞬间有点警觉：“……你干嘛？”
桑渺没有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摸了摸，然后得出结论：“你的腿……变软了。”
沈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按着的大腿，没说话。
“真的。”桑渺皱着眉，一脸疑惑，“我以为你的肌肉会慢慢萎缩得很厉害，但你看看你的腿，虽然没什么肌肉了，可是居然……软乎乎的？”
沈煜：“……”
他不太想讨论这个问题。
可桑渺不打算放过他，“啪”地一下拍了拍他的腿，又捏了一下小腿，然后感叹：“手感还挺好。”
沈煜：“……”
他表情有点复杂地盯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养了个什么宠物，非要评价手感？”
“这不是很奇怪吗？”桑渺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别人截瘫以后，腿一般不是会明显消瘦、肌肉塌陷吗？但你……”她手指戳了戳他的腿，“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摸起来还是有点肉的。”
沈煜没回答，他其实心里大概能猜到原因——可能是因为桑渺的护理实在是太尽心尽力，营养、康复、护理，每一样都做得极致，所以他虽然失去了腿部的肌肉支撑，但皮肤和脂肪层依旧维持得很好，整体看起来比一般人状态要好得多。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戳着自己的腿开始研究起“手感”问题。
“我看网上很多人说，瘫痪以后会变得很干瘦，甚至连皮肤都会变差。”桑渺嘀咕，“可你没有啊，皮肤还是很细，腿也不像别人那样瘦得吓人。”
她说着说着，突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膝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果然是我照顾得太好了。”
沈煜：“……”
沈煜扶额，终于叹了口气：“所以你的结论是？”
桑渺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我的照顾是有效的！”
沈煜：“……”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你早该谢我了。”桑渺得意地说。
她说完，又捏了捏他的腿，感叹：“说真的，没想到你的腿变成这样之后，手感居然更好了。”
沈煜：“……”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道：“所以你到底是对我腿的手感有兴趣，还是单纯想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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