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萤愣了一下,下一瞬连忙转过身去,耳根发烫。
“谢凌玉!你干嘛忽然站起来!”
身后少年嗓音淡淡的。
“师妹不是要看?”
桑萤又羞又恼,这个幻境里的谢凌玉未免也太大方了,又给亲又给看的。
“我说的是尾巴!龙尾巴而已,谁要看你沐浴了!”
身后水声淅淅沥沥,桑萤听着他好像是走了出来,有一股水汽的凉意涌上来,几滴水溅在她手腕上,是冰的,她被激得抖了下。
……妖族都用冰水洗澡吗?
不嫌冷吗?
她夏天也只能用热水洗澡,冬天的时候更是凉水都不敢碰,要是受了冻很容易得风寒,一难受就是好几天,喝上很多药。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身后的人已然掐诀烘干了衣服和头发,走到她身边,捉住了她的手腕。
眼看着被牵着走,桑萤疑惑要去哪,却没走几步就被按在了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她的模样,成亲那天她沉浸在伤痛里,无心其他。
那天她精神很差,是喜娘给她化了浓浓的妆遮掩,又梳了发髻,戴了头冠。
少年站她身后,抬手将头冠拆了下来,放在一旁,又将簪子一一拆下来,散开头发,顿时轻松下来。
而后又端来一盆热水,拿出一盒白色的油膏在她脸上抹了抹。
“低头。”
桑萤应声低头,修长指节拧着帕子慢慢擦洗她的小脸,直到全部洗干净,他又换了一盆新的热水,让她洗了一遍。
桑萤看着镜中洗干净的小脸,眨了眨眼,三年前那晚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后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京溪喊她吃早餐。
那时是京溪帮她的,没想到在幻境中,会是谢凌玉来帮她做这种事。
镜中映出身后少年的模样,那个亲亲后,桑萤一直没敢仔细看他,这会儿在镜中才敢看他。
然后就注意到了一点特别的问题。
……他的嘴是不是太红了点?
唇瓣上好像还有点润润的东西,想到这里,桑萤猛然反应过来,好像是……她的口脂。
要提醒他吗?
桑萤在心中猛地摇了摇头,坚决否定掉这个念头,反正跟她没关系,是他自己蹭的!
桑萤正襟危坐,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镜中少年身上。
他没把龙尾巴收回去,就那么垂在身后,金环后尾端的几簇白毛在空中轻晃着。
看起来好可爱,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身后少年忽的微微弯腰,靠近她的颈侧,黑眸漆沉,低低的冷然嗓音就这么冷不丁落在耳畔。
“师妹想摸吗?尾巴。”
第17章 “师兄。”
摸……尾巴?
桑萤怔怔看着镜中的少年,乌沉沉的眸子在镜中和她对上了视线,平静清淡,她却像被灼到一样连忙别开了眼。
“
不想。”她语气冷硬回。
其实并非不想,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方才沉沦在那个吻中的事已经让她很羞愧了,她不想再与谢凌玉有这方面的纠缠,哪怕只是在幻境中。
虽然她不太懂,但让人触碰自己的妖形显然不是一般的行为,是需要很亲昵才能做的。
身后少年没有出声,很安静,桑萤也并没有在意他是什么想法,没有看他。
毕竟在她看来这只是幻境,方才的话不过只是幻境对于她内心渴求的复现而已。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桑萤垂下眼,“谢凌玉,我想回明华山。”
身后人静了几息,“好。”
已有三年没回来,桑萤不知现实中的明华山是何光景,但眼前的明华山如记忆中那般模样丝毫未变,抬头远眺,青灯峰上仙鹤绕云,飘渺遗世。
桑萤冲走下剑光,忽觉胸腔翻腾,抵唇咳了几声。
她身子太弱修为又低,危离虽没有害她的意思,但那时溢散出的魔气还是伤到了她。
她给自己贴了道符强撑着精神走进幻境中,这会子开始失效,翻涌的气血压不住了。
她看向谢凌玉。
少年已经将尾巴和龙角收了起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清隽冷然,性子沉闷不言。
记忆里的他就是这样,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边,在她的指使下,做她的小跟班。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像从前一样纵着性子,张口:“谢凌玉,背我。”
少年没出声,自然地走到她面前蹲下。
桑萤倾身过去,环住了他的脖颈,伏在他背上。
少年的背亦如记忆中那样温暖,宽厚。桑萤轻轻吐着热气,小心地将小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她想,她真是坏,欺负一个人欺负了这么久,害得他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做不到。
少年慢慢背着她上山,一步一台阶。
晚风遥遥,桑萤伏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就泛起了困。呼吸很轻很浅,呓语飘散在风里。
“谢凌玉……你好重。”
月色安静,万籁俱寂。
过了许久,青年垂着眼睫,“师妹很轻。”
就好像,若是不抓紧一点,一眨眼便会随风消失不见了。
到了峰顶山门前,谢凌玉停下脚步,还没出声唤醒少女,背上的人却已有所觉醒了过来,拍拍他的肩,示意放她下来。
少女捂唇轻轻咳了几声,走了两阶石阶,站在正红山门之后,理了理衣裙,而后转身看向他。
眸子清亮亮的,像天边的月亮,像只小狐狸似的眉眼微微弯起,含着灵动笑意。
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地点,谢凌玉一下想起数年前的那天。
他刚刚拜入门下,被她知道从她预想的小跟班变成了小师兄后,气不过想捉弄他,故意将他的剑藏起来。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剑藏在什么地方,还是如她所愿去满山乱找,错过食肆的午晚饭,直到深夜才回来。
少女倚在山门前昏昏欲睡,见他回来一下精神起来,从怀里拿出香喷喷的烧鹅,神气又狡黠。
“笨蛋谢凌玉,饿了吧?叫声老大可以考虑给你吃哦~”
青灯峰的夜晚静谧无声。
谢凌玉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威严的正红山门将两人隔开,少女眉眼弯弯,眸子映着月光,就这么安静看着他。
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师兄。”
谢凌玉微怔,从相识以来,她从来都是直呼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师兄。
心头忽然浮起隐隐的不安,甚至有些慌乱,这种预感让他无法保持镇定。
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住她。
指尖将要触碰之际,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霎时间少女在他眼前如镜面般碎开,周围的山峰与云也都紧跟着四散崩塌。
……
从水月镜花的幻境中离开,桑萤一眼便看到了危离在一旁慌里慌张转来转去的样子。
“不是我爹怎么来了,这会儿不正应该跟人钓鱼呢吗,完了……”
桑萤淡定晃了晃琉璃镜:“我叫的。”
危离:“?”
对付这种叛逆期的小孩,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叫家长了。
书里的剧情魔界之主也来了,不过没那么早,他来的时候危离被谢凌玉打成了重伤,差点死过去。
他爹魔界之主是个护犊子的,便记恨上了谢凌玉,往后给他找了不少事。
少年瞪大双眼一脸被背叛了的表情,“我那么帮你,你居然当叛徒——哎呦!”
脑袋被狠狠揍了一拳,危离痛得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小兔崽子长能耐了你,老子一个没看住就跑出来闯祸。”
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水月镜花中的男人教训了危离一会儿,转头看向桑萤露出了温和的笑,标准露八颗牙齿。
“小姑娘,本尊这蠢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这魔界之主倒是个明事理的。
魔修的名声不管是放在修真界还是放在妖界,都是有名的烂,心思阴狠手段歹毒的名声声名远扬,魔修不管到哪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过传闻里这位魔界之主却很少去主动招惹别人,都是魔修上赶着找上门打架篡位。听危离刚刚的话,似乎爱好还是钓鱼?挺有雅兴。
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桑萤动用人脉关系找到了一名魔殿值班的魔修,让他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了魔主。
简称,叫家长。
“小姑娘,本尊的分身停留过久会引起那群老妖怪注意,不便久留,就先带我这不成器的儿子离开了。”
男人递给她一块墨玉牌,“今日之情本尊记下了,若有困难尽可来魔界找本尊!”
桑萤明白,若魔界之主出现在妖界,定会引起骚乱。
魔界之主行事迅捷,接过水月镜花的操控权,将里面的人全都放了出去,带着危离很快离开了此处,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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