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季节_京枳【完结】(73)

  但陈禹让没多说什么,盛了一大碗,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见状,余想也给自己倒了碗,才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有点咸。

  “别喝了。”

  她想把陈禹让手里的碗拿开,被陈禹让拦下。

  “能喝。”

  他说。

  晚上,他们依旧睡同一张床。余想挤在陈禹让的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陈禹让。”

  “嗯。”

  “Eyran。”

  “嗯。”

  余想却只是喊他的名字,什么话也没说。

  她只是想叫叫他。

  老爷子去世后有一系列事情要处理。

  比如放弃继承权。

  白天,陈禹让出门,余想就在家里办公。

  那天她突然飞来林港城,处置那几位董事的事情全权落到了莫丞昱肩上。

  陈禹让回来的时候,余想正在和莫丞昱开视频会议。

  他倚在门框边,没

  有打扰,只是注视着她工作时认真的侧脸。

  原来Joceline工作的时候是这样。

  挂断视频通话,腰上停下一只手。她抬起头,和陈禹让接吻。

  “Eyran。”吻隙间,她说,“我后天要去一趟新加坡。”

  刚才莫丞昱和她说,总部那边要问责。

  “去多久?”

  “一星期吧。”

  停在她腰肢的那只手慢慢收紧,热气拂过她的耳廓,陈禹让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个好。

  那天他把余想送到机场,下车前,出发层喧嚣的背景音里,他们安静地吻了很久。

  这几天,他们没有做.爱,只是一遍一遍的拥抱,亲吻。

  没有人说道别的话,余想的身影慢慢隐入登机口。

  红绿灯口,车有些堵。红色的刹车灯在蜿蜒的山路上连成一片璀璨却滞涩的河流,可以望见远处那所红砖尖顶的初中,他们一起在那里度过青涩的三年。

  初中的时候,陈禹让的教室在顶楼,余想的教室在二楼。同一幢楼,却互相看不见。

  下课后,他偶尔会以找焦牧的借口去二楼,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呆在天台上。

  那里的视野,可以俯瞰整个中庭和每一间教室。

  他往下看,知道她坐在倒数第二排。

  窗外高大的凤凰树枝叶婆娑,光影在余想的发梢跳跃。天台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她永远不会发现,他在看她。

  那天余想喝醉,躺到他床上。陈禹让一宿没睡,晨光熹微时,莫名回了初中,站在天台,依旧可以望见那间教室。

  口袋里刚好留一枚硬币,他告诉自己,正面,他去找她复合;反面,他等她来复合。

  可最后他根本没看是正面还是反面,下楼后随手将那枚硬币扔进了水池。

  此刻,在这拥堵的车流里,他才明白抛硬币并不是选择。

  原来是许愿。

  -

  新加坡总部的顶层会议室,冷气开得格外足,余想早有预备地套了件长外套。

  新加坡的职场文化偏向严格,强调效率与结果,哪怕是她和莫丞昱及时发现贴牌假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祸起萧墙,董事会内部出了如此纰漏,她身为负责人,无从推诿。

  会议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她和莫丞昱任命挨了四小时的骂,后面一个多星期被流放到总公司的各个岗位,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她从清早跟到深夜,在不同部门间穿梭,记流程、看操作、写报告,每天回到酒店时几乎连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

  呆在新加坡的日子被预估的长了些。

  这几天,余想一直和陈禹让在微信上发消息。

  并不频繁,只是三三两两几句,竟然也堆出了几页的聊天记录。

  漫长的轮岗学习结束,最后一日,走出玻璃幕墙,一阵潮湿的风扑面而来,余想抬起头,发现下起了雨。

  新加坡的雨,又急又密,不像林港城的雨那般缱绻。雨滴又大又重,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痛。她没带伞,站在檐下,看着雨水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她拿着破手机站在公交站台下的狼狈瞬间。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电话被接通。

  余想故意将手机往雨幕里伸了些,好半天才收回胳膊。

  那边背景安静,衬得她这边的雨声更嘈杂。

  她看着眼前的雨帘,低声说:“新加坡下雨了。”

  半天,电话那头,陈禹让低低笑了声。

  “Joceline.”

  他叫她的名字,清晰得像贴在她耳边。

  “好想你。”

  …

  那头,陈禹让坐在办公室,对着落地窗,俯瞰这座城市。

  南屿市春光明媚,而他刚从电话里,听见了新加坡的雨声。

  他在美国呆了八年。

  从加州晒得人发晕的阳光下,到马萨诸塞州冻得人清醒的雪夜,最后又落回湾区。

  这几年,他不知看过多少次查尔斯河,冬天结薄冰,秋天漂满红叶,河边总是跑着穿哈佛卫衣的人和叼飞盘的狗。

  他也曾经带着木法沙在上面玩过一圈,它差点和其他狗打架。

  可好像不管天气怎么样,晴天或是落雨天。

  他总是会想与一个人分享。

  他比余想更清楚。

  你那边天气好不好,是我想你了的另一个翻译。

  电话那天,余想忽然像消失。

  陈禹让不急,就这样静静听着手机里的电流声,以及远远模糊的雨声。

  “我明天回来。”不知过了多久,余想终于慢吞吞说,“你来接我。”

  她从来不是说你要不要来接我。

  而是“你来接我”。

  阳光掠过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眼下的卧蚕慢慢现开,陈禹让无声弯唇。

  “嗯。”

  第58章 恋爱金鱼明年今日别要再失眠(一)……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南屿市的星光垂落平野,机身嗡嗡作响,旅人从舱门鱼贯而出。

  秘书帮忙订的机票,办登机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余想和莫丞昱分了前后两个相近的座位。

  下机后,余想没找到自己的行李箱,转头一看,在莫丞昱手中。

  不管是和谁,和女生呆在一起的时候,莫丞昱没有让女生拿东西的习惯。

  机场出口,余想脚步停住。莫丞昱也跟着停下来,“有人接?”

  余想嗯声。

  闻言,莫丞昱似了然一笑,正欲张口,目光瞄到某处,唇边的弧度慢慢掉了下来。

  余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陈禹让,风衣下摆豁然敞开,勾勒出窄而挺拔的髋部和一双长得近乎嚣张的腿。

  察觉到她的视线,陈禹让目光点了一下,但也没再余想身上多停留。他径直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从莫丞昱手里接过余想的行李箱。

  余想还未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只大掌拢住。陈禹让将她死死挨住,余想抬头,看见他抿直的唇线和微微突出的眉骨,一副冷漠模样。

  嘴角不自觉扬了下,余想压下去,不能笑得太明显。

  她对莫丞昱挥了下手:“我先走了。”

  …

  从机场返回的道路有些空旷,夜色被流线型的车体剖开。

  某人上车后就没有说过话,余想伸手将车窗降下一半,潮湿的晚风立刻涌进来,停顿片刻,又轻轻把车窗合上,转头问:“怎么不放歌?”

  陈禹让单手搭着方向盘,腕表在暗处泛起冷光。听到问题,他只懒懒抬了下下巴,示意中控屏,让她自己选。

  余想倾身去碰屏幕,刚摁下《Starboy》的播放键,极速逼近的鼓点里,忽然听见头顶落下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询问。

  “你还想不想和我复合。”

  怔了一瞬,余想随即弯起嘴角:“想。”

  陈禹让终于掀眸看过来:“有一边追我一边对别的男的好的么?”

  余想心想我什么时候追你了,但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毕竟是她找陈禹让复合,这个动作可能就算是追吧。

  于是转口问说:“我对谁好了?”

  她刚才就和莫丞昱说了几句话吧。

  陈禹让没接话,视线重新投向道路前方,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显得有些冷淡。

  余想却忽然笑起来,等到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的间隙,她突然探过身抓住他搭在扶手箱上的手,仰脸就要吻他,却只擦过他的下颌。

  陈禹让不紧不慢地避开,淡漠道:“我没同意。”

  闻言,余想坐回去,漂亮的眼睛盯住陈禹让,故意很重地哦了声:“好小气。”

  …

  等那辆黑色的路虎在车库停下,余想才后知后觉记起来她应该没有和陈禹让说过她的地址。

  看陈禹让从后备箱里拿出她的行李箱,余想心里暗暗笑了下,没把这件事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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