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妻_九冉【完结】(108)

  说起来,上次回来就被她抓着给收了那几亩地的粮食,可把他累坏了。

  “住这儿吃白食可不成,不然你就带邦儿......”话还没说完,远山道长就溜了出去。

  颜霁笑了,看着他跑到门外,像个老小孩儿似的逗起了俩孩子,便又起身去侍弄那些药草了。

  至午间用膳时,远山道长才领着俩孩子大包小包的进了院子。

  “阿姑!阿姑!”

  俩孩子喊起来,颜霁正坐在灶房,手上擀着午间的面条,抬头就被邦儿塞了块儿桃花酥。

  “去寻你阿爹阿娘了?”

  晚了一步的静儿抢着说,“阿爹也认识阿公,给拿了好些糕点,教阿公吃。”

  邦儿也抢着说,还有模有样的,“不要让你阿姑做饭了,我今天给买好吃的。”

  “对!对!”

  俩孩子一句接一句的,颜霁点了头,“知了,你们快去找阿公洗洗手,咱们等你阿爹阿娘。”

  这边颜霁还没起身,便听人进了院子了。

  “阿姊,不要做了,他爹去庆云楼提菜了。”

  说着话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就走了过来,身上是寻常人家的茜红衣衫,发间插了一根青玉簪子。

  “好。”

  颜霁起身,将面条用布遮了起来,两人便走出了灶房。

  不多时,娄立便提着菜赶了回来。

  提起娄立,也是巧缘。

  当年她与远山道长从宛丘城离开,原是顺着汝南南下,去往梁州,后发生了战乱,两人又改道北上,经天水郡又至乐山郡,在雍州过了几年,也远远见到了被远山道长安排到安定郡的青萍,她与家人在那里养马度日,温饱也不是问题。

  至于旁的,颜霁并没有想法,不打扰她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了。

  到应历十一年,雍州又生战乱,颜霁便又同远山道长随着人南下,迁到了梁州,也就是在这普安郡,才遇见了娄立。

  那时,他跟人学着做了炊饼,每日早间便挑着个担子走街串巷的卖,遇见颜霁后,她便将自己的钱拿给了他,助他开了一间糕点铺子,后又娶了那炊饼家的女儿惠娘为妻,又生下了一男一女。

  如今,生意虽不是那一等一火热的,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至于颜霁,她便在城外头赁了间小院子,买了几亩地,种些药草粮食,以此度日,当年在雍州也是这般。

  她走到哪里都是这般,旁的活计她做不来,勉强学了几针绣活,也不常做,并不能以此为生,有时也画几幅画,但鲜少去卖,没有大家的名号,那画再好,也有店家故意压价,故而并卖不了多少钱。

  为着不暴露两人的行踪,颜霁便是作了画,也不曾挂着他的名号卖画,有时也能换些钱,给娄立开糕点铺子的钱,便是她在途中作画换来的。

  如今这样的日子,是颜霁这一生都渴求的,时隔多年,她也终于过上了。

  只是,她身边的人都已经离她而去。

  “这里可统查照身帖了?”

  颜霁愣了下,娄立已经答道,“只听说有这么个消息,如今还没下来查。”

  “我从眉山来,那里已经张贴告示统查了。”

  远山道长把消息说给了二人,这时惠娘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内的药草圃前说话,特意给三人留下了空间。

  “道长无需担心,阿姊这里都填的我的名儿,查不到的。”

  远山道长摇了摇头,“一时无妨,并非长久之计。”

  “等乡老来查,我便说是我家中的远方阿姊借住在此,这里的人儿都认得我岳家——”颜霁也明白,她出口打断了娄立,如今天下尽在裴济手中,她不能不小心,绝不能牵连了娄立,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我也是时候回豫州看看了。”

  豫州还留着她的心。

  “阿姊!”

  娄立即便不知道所有的情况,但他也知道颜霁内有隐情,一路改名换姓才来到梁州,二人能在这里再度相遇,能报答阿姊对他的昔日之恩,已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我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牵连了你们,便是不为你,也该为邦儿和静儿着想。”

  颜霁拿定了主意,“旁人问起来,也不过知道我是来投奔你的,如今我走了,也没有什么,你不必为我担心,在哪里人都能活得下去的。”

  娄立没有劝住,两人停了一日,便坐上了马车。

  对外,只道是那娘家的舅父来接这个守寡的女子回家再嫁,旁人听了只谈论两句便罢了。

  唯有这两个小儿,搂着颜霁不愿松手。

  “阿姑,你别走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静儿皱着小脸儿,面上挂着泪珠,往日她比邦儿还要调皮,也是最会撒娇的了。

  “都是你!大坏蛋!你一来,阿姑就走了!”

  邦儿稍显稳重,只是也不舍的拉着颜霁,不想她走。

  “阿姑还会回来的,你们可得把我的药草都看好了,若是贪玩,就打你们的屁股!”

  在这个家里,娄立是个慈父,惠娘倒是个严母,颜霁可不怕,捣蛋调皮了,就吓唬他们。

  静儿一听,就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挣扎着要娄立抱了。

  颜霁给邦儿擦了擦泪,对他说,“阿姑虽走了,识字可不要耽误,要给静儿做个好榜样。”

  邦儿点点头,颜霁把人交与惠娘,便坐上了马车。

  静儿在娄立的怀里又不舍起来,望着那远去的马车趴在了娄立的肩头。

  “阿爹,阿姑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爹也不知啊......”-从普安郡回宛丘城,堪堪用了一个月,途中赶上官军搜查照身帖,颜霁便拿出了两人早前伪造的,祖上是徐州琅琊人士,后因战乱迁至豫州,又嫁与梁州汉阳人士,夫婿在战乱逃亡中身死,无夫无子的寡妇,只得随着娘家的舅父暂回豫州。

  这数十年的战乱,不知有多少颜霁这样的人因着战乱四处逃亡,因此并也惹不着什么注意。

  唯有如此,才不会牵涉到旁人。

  三月底从普安走,到宛丘已是五月时了,正赶着端午。

  两人暂在城中寻了个住处,便挑了个时间回了城外的项家村。

  那几间屋子在时间和雨水的冲刷下,已经露出了原本的泥土痕迹,但院内的杂草都被药草取而代之,瞧着似乎是被人打理过,推开屋子,不见屋内的物什有什么破损,但那一层积灰还是呛得人难受。

  “大约是沈阿姊来打理了。”

  当年临走前,她把这屋子的钥匙交给了沈梅,她想着如果她不再回来,这便算是给那个孩子留下的一点东西。

  颜霁绕着院子细细看了一圈,心中有些酸胀难受,但也不似当年了。

  时间,的确会把伤口慢慢愈合,留下一道疤痕。

  “你是什么人?”

  院外忽然出现了一个背着竹篓的总角小儿。

  闻言,两人回头去看。

  就这么一瞬间,颜霁失控了,她的眼睛不受控的流出泪来,但这一幕把那小儿吓了一跳,远山道长忙解释道,“我们与这院中的主人是旧相识,路过此处,便想着来看看,不知小哥你是什么人?”

  沈昀拱了拱手,“小子名唤沈昀,是这家主人身下的小子,不知老人家您如何称呼?”

  远山道长将人扶起,“你唤我一声阿公便是,不知你阿父可是沈易否?”

  “正是,阿公你认识我阿父?”

  “不仅认识,还颇为相熟,”远山道长看着他这熟悉的面容和通身的儒雅气度,深深的点了点头。

  “这位?”

  “你......你唤我阿姑便好。”

  颜霁忙擦了泪,她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这么像沈易,细细算来,如今他也不过才八九岁,眉眼处竟和沈易生的一模一样,就像是那亲生的父子一般。

  “阿公,阿姑,这里许久未打扫过了,若是不介意,可随我去家中寒舍饮茶小叙。”

  颜霁看着他的模样,没有拒绝。

  她生出了一点私心,她想多看看这个孩子,沈易的模样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很模糊了,便是提笔,她也画不出。

  两人随他到了沈家药铺,曾经门庭若市的药铺如今却是清清冷冷,门外的药铺牌子也收了起来,但是有人住的,靠近时还能闻见那些药草香。

  “你......学医了?”

  “是,阿姑说家中仅我一人,不能让沈家医术断了,也算是继承先父遗志。”

  颜霁接过他递来的清茶,不想他一个才八九岁的孩子,怎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平日就你一人吗?”

  “有我阿姊姊丈陪我同住,今日他们去送药草,顺道要去潘岗看望阿姑,想必晚些时候,就要回来了。”

  “你阿姊可是云儿?”

  “是,”沈昀点点头,像是个小大人。

  远山道长有些惊讶,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和他抢冰酪吃的小姑娘,“她都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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